第729章 冰河捕鱼

三九天，河冻得结实，冰有一尺多厚。愣子说，这时候是凿冰捕鱼的好时候，冰下的鱼憋了一冬天，又肥又傻，听到动静就往网里钻。

“愣子，你咋知道这些？”曹大林问。

“我爸教我的。他年轻时候冬天没事干，就去河里凿冰捕鱼。一冬天能捕好几百斤，吃不完拿去县城卖。”愣子说着，从库房里翻出一卷渔网，网眼有指头大，是那种专门捕小鱼的网，“曹哥，今天去不？”

“去，带上山山。他还没见过凿冰捕鱼。”

山山听说又要进山，高兴得在屋里转圈。春桃给他穿上厚棉袄、厚棉裤，戴上狗皮帽子、棉手套，围上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像一只小熊。

“爸爸，走吧！”

“走。”

三人出了屯子，往河边走。河离屯子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冬天的河冻得结结实实，冰面像一面大镜子，白花花的，晃眼睛。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曹大林走在冰面上，用脚跺了跺，冰很硬，纹丝不动。他又用力跺了几下，还是不动。

“愣子，这冰有多厚？”

“一尺多，站一百个人都没事。”

曹大林选了一个水深的地方，弯道内侧，水流动慢，鱼喜欢在这种地方过冬。愣子放下渔网，开始凿冰。他用的是冰镩，一根铁棍，一头磨得尖尖的，像一根大钉子。他抡起冰镩，用力凿下去，冰面上出现一个白点，溅起一片冰碴子。

“愣子，我凿一会儿，你歇歇。”

曹大林接过冰镩，抡起来凿。冰很硬，每凿一下，虎口都被震得发麻。凿了半天，才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坑。他喘了口气，又凿。一下，两下，三下……冰碴子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山山蹲在旁边看，手痒痒：“爸爸，让我凿一下！”

“你凿不动。”

“让我试试！”

曹大林把冰镩递给山山。山山两只手抱住冰镩，举起来，用力往下砸——“当”的一声，冰面上出现一个小白点，冰镩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冰面上。

“爸爸，好重。”

“说了你凿不动。”曹大林捡起冰镩，继续凿。

凿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凿穿了。冰窟窿有水桶大，水涌上来，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曹大林用铁锹把碎冰捞出来，冰窟窿里的水很清，能看到下面的鱼在游，一两条，不大。

“愣子，下网。”

愣子把渔网慢慢放进冰窟窿里，网的一头拴在一根木棍上，横在冰面上，另一头沉到水底。

“等一个小时再来收。”愣子说。

三人在河边的干草堆上坐下来，晒太阳。冬天的太阳不高，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山山靠在曹大林身上，打了个哈欠。

“爸爸，鱼会上来吗？”

“会。鱼在水底下憋了一冬天，闷得慌。你在冰上凿个洞，它就过来透气，一透气就钻网里了。”

“鱼傻吗？”

“傻，冬天的鱼最傻。夏天的鱼精，不好抓。冬天的鱼饿了一冬天，脑子都不好使了。”

山山听了，笑了。

等了一个小时，愣子站起来：“收网。”

他慢慢把网从冰窟窿里拉出来。网沉甸甸的，有东西在网里扑腾。愣子加快速度，网拉出水面——里面全是鱼！鲫鱼、鲤鱼、小白鱼，还有几条嘎牙子，活蹦乱跳，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曹哥，有货！”愣子兴奋地喊。

山山跑过来看，蹲在冰窟窿旁边，伸手想摸鱼。曹大林拉住他：“别伸手，掉下去怎么办？”

“爸爸，好多鱼！”

“多吧？晚上炖鱼吃。”

愣子把鱼从网里一条条捡出来，放进水桶里。鲫鱼巴掌大，鲤鱼有二三斤，小白鱼手指长，嘎牙子黄黄的，背上有刺，扎手。

“愣子，这嘎牙子好吃，炖汤鲜。”

“曹哥，你识货。嘎牙子炖豆腐，一绝。”

愣子又下了几网。每一网都有收获，水桶装不下了，又提了一个水桶来。两个水桶都装满了，鱼在里面扑腾，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愣子，够了，再捕吃不完了。”

“曹哥，难得来一趟，多捕点。吃不完拿回去分给乡亲们。”

“行，你看着办。”

愣子又下了两网，这次少了，只有几条。他说差不多了，收工。

曹大林蹲在冰窟窿边，看着水里的鱼。冰下的水很清，能看得很深。水草在水底摇曳，石头上有青苔。他想起了老赶说过的话——河是活水，顺着河走，就能走到有人家的地方。

“愣子，你说这条河通到哪儿？”

“通到松花江，我听我爸说的。”

“松花江大吗？”

“大，比咱屯子边上的河大一百倍。”

曹大林看着河面，想象着松花江的样子。他没见过松花江，但听说过。那是一条大江，能走船，能通到省城，通到更远的地方。

“爸爸，走了！”山山喊他。

曹大林站起来，提着水桶往回走。山山走在前面，蹦蹦跳跳，不小心踩到一块冰，脚下一滑，摔倒在冰面上，滑出去好几米。

“山山！”曹大林跑过去。

山山趴在冰面上，愣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哈哈大笑：“爸爸，好滑！”

“摔疼了没有？”

“不疼！棉袄厚！”山山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又要跑。

“别跑，慢慢走，再摔了。”

山山不听，又跑了几步，又摔了。这次摔得重，屁股坐在冰面上，“哎呦”了一声。

“让你别跑，你偏跑。”

山山爬起来，这次老实了，慢慢走。

回到屯里，春桃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们提着两桶鱼回来，笑了。

“捕了这么多？”

“愣子捕的，他懂这个。”曹大林把水桶放在院子里。

春桃蹲下来看，桶里的鱼活蹦乱跳，有鲫鱼、鲤鱼、小白鱼、嘎牙子。她捡起一条嘎牙子，看了看，又放下。

“这嘎牙子好，炖豆腐鲜。”

“春桃，你晚上炖一锅，请老赶和吴炮手来吃。”

“行。”

晚上，春桃炖了一大锅鱼。鲫鱼炖豆腐，嘎牙子炖粉条，红烧鲤鱼。满院子都是鱼香味。老赶来了，吴炮手也来了，愣子爹也来了。几个人围在桌前，喝酒吃鱼。

“愣子，这鱼是你捕的？”老赶问。

“我捕的，曹哥帮我凿的冰。”

“不错，有本事。”老赶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冬天捕鱼不容易，冰厚，水冷，得有耐心。愣子有耐心，是个好苗子。”

愣子咧嘴笑了。

山山吃了好多鱼，肚皮撑得圆滚滚的。他摸着自己的肚子，说：“爸爸，我肚子里有鱼在游。”

“有吗？”

“有，它们在游来游去。”

大家听了，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