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谢谢你

饭后沐辰和希罗娜把收拾好的东西搬去了不远处的婚房。

其实东西不算多，就两个箱子加几个收纳袋，但一趟一趟地跑还是费了些力气。

等把东西归位、箱子拆开、衣服挂进衣柜、书摆上书架，忙活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沐辰把最后一个空纸箱折好塞进阳台的储物格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沙发、茶几、电视柜，最后停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合影上——婚礼那天拍的，他穿着白西装，希罗娜穿着婚纱，两个人站在花架前面笑，背后是落了一地的花瓣。

希罗娜已经洗漱完了，靠在卧室门框边上看他：“还弄？”

“弄完了。”

沐辰转身关好阳台门走过来：“你先睡，我洗个澡就来。”

希罗娜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沐辰听见她躺下去的声音，床垫轻轻响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卧室里只亮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希罗娜侧躺着面向窗户那边，呼吸已经匀了，被子搭在肩头，一只手露在外面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

沐辰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他在旁边躺下来，床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刚好挨着，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他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银白色的光。

他听着希罗娜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事——蜜月、伽勒尔、对战、神奥的湖和山、回家、搬进来。

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

又躺了一会儿，他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摸黑套上外套和鞋，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夜晚的真新镇很安静。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又长又淡，草丛里虫鸣一阵一阵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宝可梦的低叫，听方向大概是镇子西边那片小树林里。

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往后山走，月光照在脚下的草叶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路边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大概是一只野生的波波，扒拉了两下草丛又安静了。

后山那片开阔草地还是老样子。

他小时候常来，抓虫系宝可梦的时候在这片草地里趴过无数次，后来也经常带宝可梦出来活动，草被踩过的地方又长回来了，长得比他上次来的时候高了一些，都到小腿肚了。

他踩着露水走过去，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脚。

沐辰仰面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头顶是整片星空。

夏末的夜空干净得很，星河从东边一直铺到西边，密密麻麻的光点挤在一块儿，亮得不像话。

偶尔有流星划过去，一晃就没了，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夜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远处农田里庄稼快成熟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声，又睁开眼看着那些星星。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系统，你说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啊。”

脑海深处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那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凝滞的停顿。

【…………】

沐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他也不追问，就这么躺着继续看星星。

那些星星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一些他叫得出名字……也有许多他完全不认识的，就那么散落在天幕上，各自亮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你知道吗系统，其实我挺谢谢你的。”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找到了我，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我都得谢谢你。”

他的目光穿过星空，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看到了那个刚从真新镇出发的的新人训练家。

看到了一路上并肩走过的伙伴们。

在每一个城镇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看到了那些赢了和输了的对战，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经过的每一个城镇和每一条路，也看到了此刻正在家里安睡的那个人。

“要是没有你，就没有我现在这一切。”

“没有那些伙伴，没有这一路的经历，也没有娜娜。”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生和现在这个……”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说法，“这个我连做梦都梦不到的人生，你觉得哪个好？”

系统没出声。

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又抚平。

那种波动很轻，轻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沐辰也没追问。

他就那么躺着，把双手枕得更舒服了一点，目光从最亮的那颗星移到旁边暗一些的那颗，又移向天边那一道隐隐发亮的银河。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希罗娜的那个下午。

想起第一次打赢道馆战的时候那种从胸口往上涌的热度。

想起在大木博士研究所的院子里吃西瓜的夏天，皮卡丘蹲在他膝盖上眼巴巴地等他把籽吐出来。

想起伽勒尔那场对战里喷火龙极巨化落地的震动从脚下传上来的感觉。

想起希罗娜今天把芭菲勺子递到他嘴边时眼睛里那点微光。

夜风又吹过来，草叶沙沙地响。

远处林子里传来一只猫头夜鹰的叫声，拖了个长音又歇了。

草丛里虫鸣声没停过，细细密密的，像一整片土地都在呼吸。

沐辰就那么躺着，看了很久很久的星星。

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了，星星从清晰变得模糊，光点晕开成一片一片的柔光，然后那片光慢慢暗下去，变成了均匀的黑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草叶尖上挂满了露珠，把他外套后背沾湿了一大片。

东边的云层底下透出一线橙红色的光，像是太阳正在努力往上爬。

草地上的露水把他的鞋也浸湿了，袜子带着凉意贴在脚踝上。

他坐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露珠，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山下走。

露水打湿的草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灌木丛里那只波波又开始扒拉枝叶，大概是嫌他路过的时候吵醒了它。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浅金色的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屋檐和树梢的轮廓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后背贴上希罗娜胳膊的时候带过去一股清晨的凉气。

希罗娜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腰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沐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闻见被子上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浅浅的，混着家里洗衣液的气味。

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眼睛慢慢合上，这回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