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风神散逸白衣司马，潜迹藏锋少年宇文

话说王曦这个人很神奇，他悠哉悠哉，没事便在民间走来走去，查看民情，身边只带着一个随从，被百姓亲切地称为“白衣司马”。

为什么得了这么一个称号呢？

除了他风神秀彻，温文尔雅的外表之外，就是那超然世外的处事原则。

如今，他一身两职，一是散骑常侍、吏部郎中，朝堂之上可随时奏对，管着百官选拔；二则还兼着晋阳霸府司马，文武双全。

可以这么说，他是高演最早的心腹谋臣，当年晋阳霸府大小谋划，大半出自他手。

没有他出谋划策，鼎力支持，高演也没有今天的局面。

最先看出他的潜力的，不是高演，而是高洋，料定此人在弟弟身边，准没好，也不知道他咋发现的，当年才寻了个由头将人剃发发配。

对于高演，这可是一等一的功臣啊。

如今被派去整理典章制度，享受着皇帝的膳食，可以说清贵自在。

他的状态非常像北魏的朝堂高人高允。

孝昭帝高演觉得委屈了他，打算拔擢他为侍中，近身执掌中枢要务。

高演的意图很明确，做完侍郎，下一步直接提拔侍中、中书令、尚书仆射，直达三公。

别人都要嫉妒死了，这是打着灯笼也难遇到的好事。

可是旨意传到王曦跟前，他当即伏地叩首，再三苦苦推辞，死活不肯领下这份官职。

“吏部郎中挺好的，我就干这个吧。”

高演强迫不得，只好作罢。

身边好友见他这般，有点懵掉了，“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呢？”于是私下劝解他道：

“陛下心里有你，有心重用，你躲什么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王曦只是摇头微笑。

友人急头白脸，又道：“你可别笑了，长点心吧，切莫刻意疏远君主，平白错失了大好前程啊。”

王曦听罢长叹一声，眼底满是透彻淡然，缓缓道出心里话：

“福兮祸所依，福兮祸所伏。优喜聚门，吉凶同域。

你们也知道我自年少入世，得遇陛下，才有机会给陛下出谋划策。

这些年，我看得多了，大权显贵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一朝得志，风光无两，可是大多不过短短数年，就歇菜了，鲜有能体面落地，平安终老的。”

“那不一样吧？”众人疑惑。

“ 有什么不一样？本质都一样，更何况我本性疏懒迟缓，繁杂紧迫的朝堂庶务，实在难以应付。”

他叹息道：“眼下陛下待我恩深义重，可君主的偏爱哪里能长久依靠？

倘若日后君臣心意相悖，祸事突如其来，到那时再想辞官避祸，怕是连葬身之地都没有，还会祸及家人。

人生，一分贪恋，一分祸，算了。”

作为白衣司马，计策还是要献的，王曦还是我行我素，说完转身就走，你看人家洒脱不？

他这一日，又给高演提出了一个建议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粮草不备。陛下如果想扫清寰宇，得积蓄粮草啊，命各军屯田吧。”

“屯田？”

“是啊。当初先帝南征北讨，尤其是和陈朝一战，亏耗太过，现在世面上的粮食价格昂贵得要命。”

“朕想起来了，先帝去世之后，尚书左丞苏珍芝也曾给高殷上过这样的折子吧？”

“是啊，当时苏珍芝提议在石鳖一带屯田，如今效果不错，臣探查得知，如今淮南一带，防守的军队自给自足，粮食已经够吃了。”

“原来如此，朕明白了。”

孝昭帝高洋遂下旨，各军屯田休治。

其中平州刺史稽晔，干得特别出色，他在督亢陂，开垦荒地，设置屯田，一年下来，收获稻米居然有几十万石。

高演大喜，连连道：“这样，北方驻防边军，粮食供应也就富足了。”

同时河内一带等怀义屯田区也收获满满，大部分供给河南。

从此，渐渐停止了粮食转运的麻烦。

有个好的谋臣真的特别重要。

北齐国力逐日上升之时，北周也迎来了关中大丰收！

小皇帝宇文邕，看起来仁厚心善，笃信佛法，敬天敬地敬社稷，国内五谷丰登、百姓衣食无忧，他看在眼里，太开心了。

公元561年，春正月，初七日，宇文邕择吉日，盛装出行，带着文武大臣，驾临方丘，恭行祭地大典。

帝王一身玄色祭天礼服，步履端严，依照古礼跪拜后土，敬大地滋养万民之功。

之后，銮驾又移往南郊，浩浩荡荡，专祭感生帝。

香烛罗列，牺牲齐备，宇文邕亲自主持祭祀，诚心祷告，祈求风调雨顺，来年田畴丰收，仓廪充盈。

转天初八日，圣驾又赴太社坛。

太社乃是国家土谷之神，关乎江山根基，宇文邕再行大礼，虔心祭拜，祈保国土安稳、农桑兴旺。

宇文护冷眼看着，小家伙忙的挺欢啊？

宇文邕则私下跟他说：“朕只是想出来走走，朕多久没给晋公升官了？”

“啊？”宇文护一愣。

“我感念晋公操劳国事，心系社稷，朕也没什么可赏赐的了，这样吧，擢您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天下所有兵马尽数归你统辖，可好？”

那能不好吗？宇文护嘴角压着，但是笑容已经破土而出。

“还有，天官辖地、春、夏、秋、冬，五官五府，举国大小政务，不分轻重缓急，一概先递到大冢宰您的府中，由您先行决断处置，之后再上奏给朕，朕知晓一下就行了。”

宇文护还想假意推脱一下，宇文邕拉住他的胳膊，无限亲近道：“天下诸事，我也不懂，我盖个章就行。”

宇文护差点笑出声，这小皇帝就喜欢盖章。

“另外，把年号也改一改。”

“啊？改成啥啊？”

“保定，有你保着，一切安定。”

宇文护听闻，心满意足，当即全部照行。

文武百官哪个瞧不透内里？

好家伙，军政一把抓，六部尽归麾下！

新君彻底被架空了！

年轻的武帝宇文邕，却云淡风轻，他心里清楚：“不必争一朝得失，若要一个人灭亡，必须让他疯狂！什么能让人疯狂，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