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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仇家
作者:尹素水 · 原作:《刺青(1v1,sc,bg,h)》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48 章第二周,麻烦找上了门。
六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西边的天际还剩一条窄窄的橘红色光带,像用刀刮过一样薄。
程青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青椒和一把蒜苗。
青椒的绿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格外饱满,上面还带着水珠,是摊贩最后收摊前甩上去的。
蒜苗的根部沾着潮湿的泥土,散发出一股辛辣而清冽的气味。
她转过巷口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视线黏在她背上。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让人本能地想把它甩掉。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空无一人。
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上跳来跳去,抖了抖翅膀,又安静下来。
墙角堆着几块废弃的红砖,砖缝里长出一蓬灰绿色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光线暗下去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
那些麻雀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慢慢洇开。
她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可接下来的几天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有时候是她在井边洗菜,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她低头搓着青椒表面的泥点,余光却捕捉到院墙外的巷子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的速度快得像一只黑猫蹿过墙头,但她抬起头时,巷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动墙上爬着的几片枯叶。
有时候是她在半夜起来关窗。
因为夏天闷热,窗户开着一条缝透气。
她走到窗前伸手拉窗扇时,低头看到路灯下有一根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橘红色的光点短暂地亮起来,又被碾灭,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她站在窗前多看了几秒钟,路灯的光晕罩着一小圈飞虫,水泥路面上除了自己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程青虽然没有明确捕捉到什么,但那种始终存在的盯梢感,让她的后脊总是微微发凉。
她做饭的时候,切菜的节奏会不由自主地顿一下。
她坐在石榴树下择菜的时候,耳朵会不自觉地捕捉院墙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远处自行车的铃铛声、谁家电视里漏出的新闻播报、野猫跳过瓦片时发出的一记闷响。
每一声都让她绷紧一瞬,又在确认无关后慢慢松开。
她没有告诉季柏。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可能是监狱里那种草木皆兵的后遗症还没完全褪去。
毕竟她回到县城已经好几个月了,除了那次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口被季柏教训过一顿之外,并没有人真正找过她的麻烦。
县城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间的流速在这里比其他地方慢得多,连邻居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都能挂上三天不收回屋。
她告诉自己应该相信这种平静,像相信每天傍晚天会黑下来一样自然。
第四天傍晚,她端着洗完的碗走进厨房时,一回头,看到院门缝隙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院门底下的空隙里推进来的,那里的水泥地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常年积着灰。
纸条被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边角带着泥土的污渍。
折痕处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人捏在手里反复揉搓过。
她放下碗,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指尖碰到纸面时,触到一种微凉而粗糙的质感。
展开,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笔画有些潦草,透着一股急匆匆的恨意:
“季柏当年打断的账,今天该你替他尝尝味了。今晚十点,东郊废弃汽修厂。你要是敢告诉季柏,明天这条街就会有人看到你的尸体。”
程青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收紧,把纸边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她站在厨房门口,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低鸣,几只小飞虫绕着灯管打转,影子在纸条上投下细碎的黑点。
窗外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轮廓从清晰变为模糊,叶子融进深蓝色的背景里,只剩下枝条的剪影。
她把那张纸条反复看了两遍。
最后迭好,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还装着早上买盐找回来的零钱和一把钥匙,纸条贴着钥匙的金属边缘,微微发硬。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她知道,那肯定是季柏以前收债时结下的仇家。
县城这种地方,恩怨就像一棵埋在地下的树根,看不见,摸不着。
你走在上面的时候脚底一片平坦,但它会在某个夜里突然破土而出,绊你一个跟头,让你摔得满嘴是泥。
那些人找不到季柏的破绽,就找到了她。
因为他们是季柏在这座县城里唯一的弱点,那条软肋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任何人都能看到。
他们知道季柏每天傍晚会穿过两条街,走进这个院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边坐下,看着那个后腰上带着蛇纹身的女人端出饭菜。
他们是这座小城里最懂得如何给人添堵的那类人就是蹲在墙角的癞皮狗,咬不着你的喉咙,就咬你的鞋带。
她没有告诉季柏。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她告诉季柏,季柏一定会提前去那个汽修厂,以他那种方式解决。
砸断凳子腿,拎着半截钢管踹开门,像砸核桃一样把那些人的头按进墙里。
但那些人有多少个?他们准备了什么后手?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等着补一刀?
她不知道。
她怕季柏因为冲动而吃亏,也怕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废弃汽修厂的水泥地上。
而她更害怕她接到电话时连他在哪个医院都不知道。
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
她决定自己去。
她要先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探一探深浅,摸一摸虚实,然后再决定怎么应对。
她甚至在心里推演了几种可能性。
如果是几个人,她就听他们把话说完,还一笔钱,赔一个礼,把这件事用钱和话填平。
如果人多,她就找个借口脱身,回来再跟季柏商量。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程青换上了那件黑色夹克。
夹克的拉链有些涩,她拉了两下才拉到头。
她把手机留在石榴树下的石桌上,只带了钥匙。
钥匙串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她走到院门口时,那只三花猫正蹲在门槛上。
黄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地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门槛上的灰。
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的毛在夜风里微微竖起,又慢慢伏平。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乖乖看家。”
三花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像是什么都懂一样。
它眯了眯眼,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程青站起来,推开院门,合页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门外的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下。
她走入夜色中,黑色夹克的背影很快融进了光影交错的小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