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权之地最新章节
第456章 守夜倾心,九婴破寒。
作者:环绕她的影子 · 原作:《神权之地》 · 分类:科幻灵异 · 第 457 章东海大区的昼夜,从来是判若两界的模样。
白日万顷沧溟尚且温吞,海风携着湿润水汽,浪涛起伏平缓,尚且留几分山海温柔。
可一旦暮色倾覆、夜幕垂落,整片东海便彻底褪去温婉底色,露出独属于蛮荒海域的暴戾峥嵘。
滔天巨浪自幽暗深海层层翻涌拔高,奔袭千里,狠狠拍击海岸礁石,炸起漫天雪白水沫。
夜间的海风再也无半分和煦,裹挟着深海独有的咸腥与刺骨寒意,蛮横穿梭四野,卷动茫茫海雾弥漫整片港区,遮断星月,迷乱视野。
深海之下,更是厮杀不止的炼狱疆场。
沉沉黑暗里,无数庞大海兽借着夜色肆意横行、搏杀争雄。数十丈巨鳌摆动覆满苍绿厚苔的鳞甲巨螯,轰然一劈,坚硬暗礁瞬间崩裂坍塌,碎石沉沙随浪翻卷。
墨色巨鲲尾鳍一扫,便是数十丈海啸腾空,庞大身躯擦过海底岩层,震得整片深海暗流奔涌、海域震荡不休。
成群獠牙森寒的海蛟穿梭在迷雾浪涛之间,尖锐嘶鸣刺破夜海死寂,彼此缠斗撕咬。
兽血喷涌坠入汪洋,转瞬便被汹涌浪流稀释殆尽,只余下一缕淡淡腥甜,融进终年不散的夜雾之中。
零星浅水妖兽栖息在孤岛礁石之上,一双双碧绿兽瞳星星点点亮起,如同散落深海的萤火,在浓稠迷雾里忽明忽暗,暗藏无尽蛰伏的杀机。
这里从无安居暖意,无闲庭雅致,无市井烟火,更无安稳经商的温润环境。
东海的夜晚,只属于狂风、怒浪、狂暴灵气与无尽生死搏杀,是专属于强者淬炼肉身、磨砺道心、浴血成长的蛮荒夜海。
夜色渐深,东海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港区堤岸之上,纪隐霄孤身伫立晚风之中,静静眺望着一望无垠的墨色沧海,深邃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自与严川谨一战落败之后,他恪守诺言,心甘情愿归入东部大区麾下,决意为华夏疆域镇守出力。
此前桀骜不驯、不服管束的他,也主动放下身段,向曾被自己碾压重创的温辞玉致歉。
纵然心底觉得胜负输赢本是武道常事,道歉二字略显多余,可他行事磊落,错便认、输便服,温辞玉心性豁达通透,从未心存芥蒂,反倒由衷为他归顺华夏、共守疆域而欣喜。
所有人都以为,战败归顺的纪隐霄,必会被上层刻意打压、刁难磋磨,安排琐碎卑微的杂役羞辱心性,可严川谨从未如此行事。
他给予纪隐霄的第一个任务,分量重得无可替代——入夜镇守东海大区,隔绝域外宵小,寸土不让,绝不容许任何外敌杂碎踏足华夏海域半步。
纪隐霄心底始终存着一丝费解。
世人皆知,黑夜是他的绝对主场,新夜领域冠绝同阶,夜战能力无人能及。
可他性子桀骜反骨、素来不受拘束,是旁人眼中最难驯服的刺头,他始终想不明白,严川谨为何会将这般重中之重的守夜重任,全权交予自己?
彼时严川谨只答了一句坦荡赤诚的话:“你是至高神代,身负绝世天赋,华夏从不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寥寥数语,彻底抚平了纪隐霄心底所有的桀骜与偏见。
他这一生行事,向来有始有终,但凡应允之事,便要做到极致、做到完美、做到无人可逾越,既已归降,便倾尽所能,不负信任。
短短数日,纪隐霄已然彻底融入东部大区的圈子。
初时众人见他气场冷冽、神态疏离,皆下意识觉得他高冷孤僻、难以相处。
可朝夕相处过后,众人才知晓他性子鲜活通透,自带诙谐风趣,偶尔又藏着不为人知的忧郁沉敛,最会活跃气氛、待人赤诚坦荡。
他结识了严川谨、温辞玉两大至高神代,亦与裴阅音、严神域、齐牧泽一众顶尖主权、禁忌者相交甚好,悄然积攒下深厚人脉。
就连严川谨豢养的半神神兽塔隆,都与他格外亲昵,日日黏在他身侧,惹得严川谨时常玩笑调侃,再这样下去,塔隆怕是要彻底改换门庭、认他为主。
晚风呼啸,雾浪翻涌。
就在纪隐霄望着茫茫夜海暗自出神之际,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悄然自夜色迷雾中走出,无声无息落至他身后。
下一瞬,一记干脆利落的轻拳,重重捶在他后背。
“嘿,夜域翻车王!没想到今晚是我陪你守夜吧?”
清脆灵动的少女嗓音划破海风沉寂,带着几分狡黠笑意。
纪隐霄闻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艳绝伦的清丽容颜。
少女束着蓬松利落的浅金高马尾,额心一点精致青钿,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狭长眼眸澄澈灵动,藏着随性温柔,眼尾微微上挑,自带飒然侠气。
身着哑光黑劲装甲胄,胸前点缀精巧红绳蝴蝶结,腰侧红绸长带随风肆意翻飞,数柄素雅短刀贴身悬挂,紫缎衣摆随晚风轻晃,纤细小臂裹着朱红护腕,指尖一抹艳红明艳夺目。
她眉眼柔和,侧脸线条流畅精致,身姿高挑匀称,温婉眉眼搭配利落劲装,刚柔相融、侠韵天成,一眼望去,便让人过目难忘。
是赵艺柔。
“赵艺柔?是你?”纪隐霄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对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赵艺柔连珠炮般发问,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确实意外,没想到今晚值守搭档会是你。”纪隐霄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抹松弛的笑意。
“站着发呆想什么呢?”赵艺柔眼珠一转,凑近半步,好奇追问。
“没什么,看看东海夜景罢了。”纪隐霄轻轻摆手。
赵艺柔眉头微蹙,满脸不信:“少骗我!你眼底都写着心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她说着攥紧小拳头,一副护短模样。
纪隐霄无奈失笑,眼底带着几分释然:“在东部大区,除了严哥,谁有本事欺负我?”
“那别在这吹风发呆了,陪我转转。”赵艺柔顺势拉了拉他的衣袖,“去港口岸堤那边,视野最好,能俯瞰整片沧海夜色,刚好是你自己选的守位点,眼光不错嘛。”
“行。”纪隐霄应声应允。
二人并肩缓步走到岸堤,只见半神神兽塔隆正懒洋洋趴在礁石之上休憩,厚重龟甲覆着淡淡夜雾,温顺慵懒。
“塔隆,晚上好呀!”赵艺柔眼睛一亮,快步冲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塔隆的龟首。
塔隆缓缓睁开圆溜溜的龟眼,硕大的头颅微微一抬,那双素来懵懂温顺的眼眸里,竟难得透出几分无奈与纵容。
纪隐霄失笑上前,顺势坐在塔隆宽阔厚重的背甲之上,抬手轻轻摩挲着它布满浅绿青苔的头颅,塔隆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胳膊,亲昵无比。
赵艺柔挨着他侧身坐下,忽然一拍他肩膀,笑意盎然:“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她转身快步跑去,片刻后,竟硬生生搬来两大箱冰镇啤酒,重重放在礁石之侧。
“来!守夜无趣,喝酒助兴!”
她率先拆开酒瓶,抬手精准抛给纪隐霄一瓶,随即自己开了一瓶,仰头小饮一口,又恶作剧般掰开塔隆的嘴,将整瓶啤酒缓缓灌入它口中。
塔隆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吞咽,浑然不觉酒味辛辣。
两箱啤酒尽数摊开在礁石边,赵艺柔挨着纪隐霄坐下,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与腰间红绸,灵动又肆意。
“夜域翻车王,我跟你说个秘密。”
赵艺柔一边喝酒,一边慢声开口,眼眸望着茫茫夜海,带着几分怅然。
“我从小就在东部大区长大,这片海我看了十几年,早已习惯这里的风浪与夜色,天地法则时代,我觉醒SSS级神权异能,长辈朋友都说我天赋卓绝、前程无量。”
“后来天地法则破碎,神明时代降临,我顺势进阶主权者,一路稳扎稳打,如今也是东部大区的核心战力之一。”
她说着顿了顿,眼底的明媚悄然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酒意渐渐上涌,脸颊泛起绯红。
“只是我有个亲姐姐,她性子桀骜爱闯荡,从不愿安稳度日。我上大学那年,她毅然远行闯荡诸天,自此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了,我时常会梦到她。我姐姐待我极好,温柔又强大,若是她还活着,定然比现在的我厉害百倍。”
不知不觉间,赵艺柔已然连饮六瓶啤酒,脸颊红透如霞,眼眸蒙着一层朦胧水汽,身形微微发飘,醉意渐浓。
咸腥冷冽的海风一遍遍席卷岸堤,浪涛轰鸣不休,掩去两人细碎低语。
塔隆慵懒伏在原地,厚重龟尾时不时轻轻摆动,扫开飞溅而来的冰冷海水,礁石边酒瓶横七竖八散落,浓郁酒气混着海上湿冷雾气,缠绵萦绕在两人周身,温柔又怅然。
赵艺柔晃了晃手中酒瓶,转头看向纪隐霄,嗓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以前你明明天赋绝世、实力滔天,为什么死活不肯加入官方阵营,宁愿孤身漂泊、居无定所?归顺大区多好,有安稳居所,有充足资源,不用日日活在生死恐惧里。”
闻言,纪隐霄脸上的松弛笑意缓缓敛去,眼底漫上一层深埋多年的酸涩与悲凉。
他仰头望着漆黑天幕,晚风拂乱他的发丝,嗓音低沉沙哑:“因为我的父母,都是挽戈之战的牺牲品。”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B级异能者,平凡渺小,却依旧奔赴战场,浴血对抗异兽,最后埋骨沙场。”
“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出征前最后对我说的话。他们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别怕,爸爸妈妈去军部效力守疆土,会永远陪着你。”
一字一句,皆是陈年旧痛。
眼底温热的泪光悄然翻涌,素来桀骜强硬的纪隐霄,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塔隆敏锐察觉到他的悲伤,粗壮厚重的长尾轻轻环绕过来,温柔圈住他的身躯,默默给予无声的慰藉。
“可那一次分别,就是永别。”纪隐霄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那时候我就在想,战争为何不休?世间为何不能和平共处?”
“后来我彻底看清了,乱世沙场,弱小者永远是上位者的牺牲品,前线无数普通异能者拼死搏杀、浴血殉命,后方高高在上的权贵,却锦衣玉食、安稳享乐,甚至还要指指点点,嘲讽前线战士不够勇猛、清扫不力。”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日后我无论觉醒何等天赋、拥有何等力量,绝不归顺官方,绝不替这些自私高位者卖命!”
他低声哽咽,积压多年的怨怼与不甘,借着酒意彻底倾泻而出。
“可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入了阵营,但我很幸运,遇见的是严哥,是温统帅,是东部大区这群赤诚之人,这里没有偏见压榨,没有凉薄权贵,有的只是并肩作战、共守家国的情义。”
赵艺柔静静听着,一时默然无语,心底酸涩翻涌,万般情绪堵在胸口,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低头猛灌啤酒,用辛辣酒意掩饰心底的动容与慌乱。
醉意彻底席卷身心,她脸颊滚烫,眼尾泛红水汽,指尖攥着酒瓶微微发颤,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颈侧翻飞的红绸。
她侧头靠在塔隆温润的背甲上,视线望向无尽翻涌的墨色沧海,语气轻飘飘的,看似随口闲谈,却藏着滚烫真心。
“其实……这些心里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纪隐霄闻言收敛心绪,转头看向她,温和一笑:“怎么突然感慨这么多?又想你姐姐了?”
赵艺柔晃了晃半空的酒瓶,嗤笑一声,刻意装作漫不经心:“不止是想她。”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酒劲,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羞涩,看似随意,实则字字真心。
晚风呼啸,浪涛轰鸣,将她软糯的告白轻轻揉碎在夜色里。
“纪隐霄,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立刻偏过头,不敢去看他的神情,死死盯着海面穿梭嘶吼的海蛟,心跳狂震,几乎撞碎肋骨,又慌忙开口掩饰,装作酒后胡言。
“你别多想啊,就是喝多了嘴没把门!就是觉得跟你一起守夜很开心,比一个人巡海有意思多了,单纯看你顺眼而已。”
塔隆似是察觉气氛凝滞,懵懂地偏过头,圆溜溜的龟眼打量着两人,轻轻用脑袋蹭了蹭纪隐霄的胳膊,悄然打破这份微妙的沉寂。
见纪隐霄久久沉默,赵艺柔心底愈发慌乱,强装爽朗,抬手用力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声刻意放大,掩去忐忑。
“干嘛盯着我看!说了是醉话!别较真别多想!来来来,喝酒!今晚咱们好好守住东海,别的琐事一概抛开!”
夜色温柔,晚风绵长。
清冷的东海夜风拂过二人肩头,吹散心底积郁的愁绪,悄悄藏起少女滚烫赤诚的心事,将这一刻的温柔与悸动,尽数封存在这片苍茫辽阔的东海夜潮之中。
……
北部大区的长夜,是一层沉甸甸压覆喜马拉雅余脉的万古寒幕,此地毗邻极寒边境,九州四大片区之中,属它天地环境最为严酷,堪称生人难久驻的绝境疆土。
连绵巍峨的群山层层环抱整片疆域,陡峭崖壁终年裹着丈厚不化的积雪。
尖锐冰棱如万千玉刃倒挂山岩,朔风自荒芜极北荒原席卷而来,裹挟细碎雪沫在幽深山谷间呼啸盘旋,呜咽之声经久不散。
凡人呼出一口热气,转瞬便在空中凝成细碎冰粒簌簌坠落,千里大地尽数埋于皑皑白雪之下。
地表冻出蛛网般纵深沟壑,沟壑深处封存泛着幽蓝冷光的万年坚冰,放眼望去寸草不生,不见半分鲜活绿意。
厚重铅云彻底遮蔽星月天光,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昏暗,越往边境线前行,风雪便愈发狂暴肆虐,山体随处可见冰崩塌方遗留的碎石残冰,层层叠叠堆垒山脚。
四下死寂沉沉,听不到鸟兽啼鸣、妖兽低吼,唯有寒风永不停歇地嘶吼,冰封群山如沉默的万古巨人横亘国境北端,蚀骨寒意顺着每一寸冻土缝隙蔓延,浸透山河万物。
喜马拉雅山脉最高峰的山巅之上,冰鹤静立风雪中心,一身蓝白长袍衬着外搭玄黑披风,衣料沉敛融于沉沉寒夜。
及腰冰蓝色长发被凛冽寒风肆意掀动,漫天风雪拍打在他周身衣袂、发丝之上,他却身形稳如冰封石像,分毫不动。
他垂眸俯瞰群山之下铺展的北部大区,目光逐一扫过沿线每一处边境哨站,心思缜密细腻到极致。
夜间巡守北疆防线这般重中之重的要务,他从不敢、也绝不会托付给旁人,唯有亲自踏遍每一寸边境山峦,逐一核查哨站守备,心底才能落得安稳。
北部大区于华夏版图意义非凡,背靠喜马拉雅山脉扼守北疆国门,紧邻天竺国境,常年直面边境摩擦与域外暗流。
是四大片区里战略地位仅次于东部海域的核心重地,各方潜藏的压力常人难以想象。
望着满目冰封苦寒的山河,一句旧句无端浮上冰鹤心头,他低声轻吟,唇角扯出一抹清苦苦笑:“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短暂心绪起伏过后,他敛去杂念,目光再度锐利扫视北疆每一处暗藏隐患的角落,分毫不敢松懈。
旁人见他一身单薄长袍立于极寒山巅,多半会误以为他刻意故作姿态、逞强装势,实则不然。
冰鹤乃是世间罕见的双主神神代,身兼火神祝融、冰神玄冥两大主神权柄。
本源自带至寒冰韵,又掌焚天烈焰,冰火两股力量相生制衡,区区北疆风雪严寒,于他而言早已形同无物,自然无惧冻骨霜雪。
视线越过边境群山,冰鹤望向不远处隐于寒雾深处的魔域渊宫。
昔日魔域渊宫与军部达成长期合作,旧军部体系崩塌之后,各方强者归入各大片区管辖,魔域渊宫便转为北部大区的同盟势力。
冰鹤本就是渊宫出身,根脉源于此地,如今却身居官方统帅之位,一身职责系北疆安危,说来几分微妙。
渊宫内局势当下格外微妙,执掌底蕴的大长老长久闭关沉睡,能主事的陆停江亦闭关冲击境界。
此刻的魔域渊宫,看似无力掀起风波,实则也是最为脆弱、极易遭人暗算的危险期,一丝异动便可能牵动整片北疆格局。
冰鹤细细探查完整片边境防线,心中盘算巡查完毕便折返大区驻地,回去陪伴心上人共度寒夜。
可就在他转身欲动身的刹那,整片冰封群山的风雪骤然诡异停滞一瞬。
大地深层冻土自内向外蔓延细密冰裂纹路,封存千年的幽蓝坚冰轰然炸裂崩碎,一道庞然巨兽身躯自幽深沟壑地底,缓缓拱破土层现身。
巨兽通体漆黑,表层覆满粗硬如同风化枯岩的鬃毛,漫天落雪落在鬃毛之上,便被它体内潜藏交织的冰火气息瞬间消融。
九颗狰狞龙头并排向前探出,一双双竖竖猩红兽瞳浸着粘稠血光,在无光寒夜里透出点点凶戾亮芒,森白交错的锋利尖齿布满每一张龙头。
九张巨口交替开合,忽而喷吐能冻裂岩层的极寒冰水,忽而涌出焚融积雪的灼人烈焰,冰火两股力量猛烈相撞。
在漫天风雪之中炸开白茫茫蒸腾水雾,水雾转瞬又被北疆极致低温冻结,化作漫天细碎冰渣纷飞洒落。
就在冰鹤凝神审视巨兽形态之时,一阵阵刺耳尖锐的婴儿啼哭骤然响彻四野:“哇呜——!嘤嘤——”
连绵不绝的孩童哭嚎穿透风雪,瞬间打断冰鹤思绪,他眉峰骤然一沉,眼底掠过几分凝重:“婴儿的哭声?”
诡异声响清晰传遍整片北部大区,可冰鹤目光扫过沿线哨站值守的主权、禁忌者,所有人依旧如常巡逻,神色毫无波澜,竟无一人听见这摄人心神的凶嚎。
“一群感知迟钝的废物。”冰鹤心底低声暗斥,身形骤然自山巅原地消散,循着哭声传来的方位瞬息穿梭风雪,转瞬抵达巨兽现身的沟壑之前。
看清巨兽全貌的一刻,古籍记载的凶物名号瞬间浮上他脑海,冰鹤微怔:“九婴?”
不等他再多思索,九婴九头齐动,冰火洪流同时朝着冰鹤当头席卷压来,九婴终究算不上正统神兽,只是世间赫赫有名的顶尖大凶之物。
世间神兽自有清晰层级划分,顶端为至高神兽,次之主神神兽,神兽体系内并无次神一档,主神神兽之下,便是寻常主权、禁忌者可奋力抗衡镇压的各类大凶。
九婴便归属于大凶之列,寻常顶尖主权联手便可将其镇压,由他这位双主神神代出手斩杀,未免有几分大炮轰蚊虫的多余之感。
可既然被自己撞破这北疆祸祟,以冰鹤行事心性,便断然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势必出手根除隐患。
冰鹤抬手轻挥,一层交织冰火本源的屏障凭空铺开,迎面袭来的冰水烈焰触碰屏障瞬间消融散尽,连一丝余温、一缕寒气都没能靠近他半分。
他掌心缓缓托起一簇惊艳夺目的红莲赤焰,莲芯暗赤鎏金,层层瓣身晕染醇厚酒红,焰边漫开浅淡赤橙柔光,于漫天白雪之中格外夺目。
冰鹤单臂轻扬,万千红莲赤焰自九婴身躯之下轰然破土迸发,灼热火浪层层包裹巨兽庞大躯体。
烈焰灼烧皮肉的滋滋声响不绝于耳,九婴九头同步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吼,仿如万千婴儿哭嚎叠加,震得群山积雪簌簌崩塌。
纵然九婴凭借凶物本源拼命挣扎,可双主神权柄的烈焰岂是一介大凶能够抵挡?片刻过后,巨兽庞大身躯轰然重重倒伏在冻土之上。
极寒北疆风雪再凛冽,也无法熄灭祝融红莲真火,火焰持续灼烧,直至将九婴庞大躯体尽数焚化殆尽。
巨兽灰烬缓缓聚拢,凝成一朵完整流转火光的红莲,虚悬半空片刻,才随风雪缓缓消散无踪。
不过瞬息,凶物九婴便被冰鹤轻易根除,可他心底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倒萦绕起浓重不安,古籍之中明明白白记载,九婴现世,预兆北疆动荡不休、奸邪暗流四起,灾祸暗藏。
他身为北部大区统帅,守着整片北疆国门,这般凶兆出现,又怎能不心生十足警惕。
冰鹤不再停留,转身踏风雪折返北部大区核心驻地,很快召集向逸兴、慕容京墨一众核心强者齐聚议事厅堂。
寒风吹动他冰蓝长发,冰鹤面色肃穆,一字一句沉声叮嘱众人:
“自今日起,所有人严加戒备,分出人手持续紧盯毗邻的天竺国境,密切监视魔域渊宫内部动静,同时严查一切外来入境之人,近期天象异动、凶物现世,局势暗藏大变,诸位各司其职,万事多加小心,切莫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