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白凤畸变，北麓封灵

白凤市

灰黑色雨幕顺着山壁往下淌，混着岩层缝隙渗出的液体汇入底部能量池，连同溶解开的紫色物质一道，灌进光团核心。

黑袍人站在阵盘正中央，十指印诀不停变幻。

幽绿色纹路顺着阵基爬满整座火山内壁，源源不断抽取北麓全境汇聚而来的生机。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蛊惑白天屹暗中筹谋多时，收拢飞禽尸骸，撬动地脉火能，甚至为此不惜献祭整片北麓生灵的未来潜力。

所有铺垫做到极致，最后临门一脚，全替他做了嫁衣。

这种感觉很好。

猎物拼尽全力囤满粮仓，猎人只需要等在终点收网就行。

光团里的灵体开始成型。

羽毛从灵光里抽出来，本该纯白无瑕的翎羽，沾了紫色物质之后，泛着一层病态的灰紫光泽。

白凤的头颅慢慢抬起来。

它眼窝里没有瞳孔，只剩两团翻涌的幽绿火光，属于灵体的自主意识早被腐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只有杀戮本能，最终只会成一具只听指令的战争兵器。

黑袍人一道印诀落下，阵盘爆发出刺眼绿光，直刺白凤双眸。

绿光入体，白凤仰颈发长唳，直直刮过整座白凤市上空。

城南大街上，原本躲雨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抬头望向火山方向，脸上先是茫然，跟着变成抑制不住的激动。

是白凤的鸣叫声。

老一辈人从小听着白凤传说长大，都说白凤市里的某座火山是白凤埋骨之地，总有一天神鸟会浴火归来，庇佑整座城市。

没人想到这一天真的能等来。

雨幕里，巨大鸟影从火山口缓缓升起，双翼展开遮过半片天空。

人群里不知谁先跪了下去。

接着整条街的人都跟着俯身，额头贴在积水的地面上，嘴里念着祈福的话。

狂热情绪顺着街道飞快蔓延，家家户户推开窗户，对着火山方向行礼。

讽刺的是，没人察觉得到他们心里的守护神，早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黑袍人立在白凤头上，看都不看底下的人一眼，一个意念下去。

白凤调转方向，往南边飞去。

等穿过擎天山脉边境，冲垮联邦先遣队封锁线，进入死亡沙海后，自有组织人手接应汇合。

多么完美的计划，只是还差一个见证者。

是谁有如此重任呢？

在快离开北麓时，黑袍的感知里出现一道全速往北掠的身影。

是白天屹。

正主赶回来了。

黑袍泛起狞笑。

亲眼看着自己毕生执念变成别人的东西，这场戏才算完整。

......

此时，白天屹拼尽全力往回赶。

心里的不安一路涨到顶点。

等他感知到远处天边的那道巨影，感知到其上站着的黑袍人，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以为双方目标一致，都是让白凤重临世间。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合作，盯上的全是他辛辛苦苦攒出来的这具灵体躯壳。

自己筹谋这么久，耗空家底，背上献祭万民的骂名，到头全是给旁人做嫁妆。

白天屹气得浑身发抖，彻底丧失理智，周身元罡不受控制往外溢，把身周雨幕震得四散开来。

“下来。”

他拦在白凤前进路线上，顾不得实力差距，元罡裹着话语传达。

“白城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让你下来，你对白凤守护神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黑袍人愉悦地抚过白凤羽毛：“手脚谈不上。”

“灵体重塑本就需要些手段，白城主还是格局小了些，只想着守着青州这点地盘。跟着组织走，它能走得更远。”

“找死！”

白天屹暴喝一声，周身真元尽数炸开。

炽烈的火光裹着他的身形往上冲，五阶中期的全力爆发，连周边的空气都烧得扭曲。

他要把这个玩弄人心的家伙撕碎，要把属于白凤市的东西抢回来。

可差距太明显了。

白凤略微运气，淡紫色的火墙凭空竖起。

白天屹的全力一击砸在上面，只溅起几点火星，连防线都破不开。

六阶和五阶之间隔着天堑，哪怕这具灵体是催出来的虚六阶，也不是白天屹这五阶中期能撼动的。

只是白天屹完全被愤怒冲昏头脑，根本不管不顾。

黑袍人站在凤背上，像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蚂蚱，看着白天屹一次次冲上来，又一次次被震退。

“跳梁小丑戏码也该结束了，白城主一路走好，你的白凤会在组织内继续发光发热的。”

黑袍朝白天屹挥手致意，同步的一个意念操控。

被意识腐蚀的白凤根本没有除了暴虐外的任何情绪。

什么白天屹和尘埃又有何区别，头部凝集一道紫黑色的火柱喷了出去。

白天屹咬牙凝出全身元罡去挡。

护体光罩在火柱面前撑了不到半秒，碎得干净。

余势不减的火焰裹着他的身体往后飞，重重砸在山头上，砸出一个巨大坑洞。

烟尘散去，他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生机飞速流逝。

他睁着眼，望着高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凤影，没了气息。

白凤市城主，五阶中期的强者，筹谋数年的布局者，连两招都没接住，就这么死在了自己执念催生的造物手里。

雨还在下。

冲刷着坡地上的血迹，很快冲得一干二净。

黑袍人没再往下看一眼。

死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操控着白凤继续往南飞。

先遣队防线就在南边边境，冲过去就是一马平川。

......

北边的动静太大，落马镇这边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原本围着山灵巨影惊叹的村民纷纷转头，望向北方天际。

灰黑色雨幕尽头，一道巨大鸟影正在往南边移动。

相隔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营地里瞬间乱了几分。

那股气息太凶，隔着这么远都让人浑身发紧，本能生出逃不开的危机感。

李致远抬眼望了片刻，不见慌乱。

这种时候主心骨一乱，底下人更稳不住。

李致远再转头看向身边的言知舟：“言老，你怎么看。”

言知舟同样眉头拧成一团：“是白凤，但不对。”

他见过档案里录入的白凤信息，是火属性，自带祥瑞生机。眼前这道影子里裹着的全是腐化和狂躁，灵体本质已经被篡改了。

“有人动了手脚，六阶的灵体，被炼化成兵器了。”言知舟声音沉下来。

六阶两个字说出口，旁边几个村民脸色都白了。

六阶法相境的存在，放在整个青州都是顶层战力。

真要是冲过来，落马镇这点人手连塞牙缝都不够。

李致远心里也沉了一下。

他比旁人想得多一层。

这东西往南飞，目标明显是边境先遣队防线。

可万一中途改道，多了波折西麓刚修好的地脉首当其冲。

他抬眼望向半空中的山灵巨影，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现在能撑住场面的只有林顾问，不过面上还要借助山林之子的手段。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半空的巨鹿虚影躬身行礼，高声祈求：

“山灵在上。”

“北麓邪物出世，祸乱山川，恐伤及无辜百姓，恳请山灵出手，护佑一方安宁。”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村民纷纷跟着请山灵出手。

竖井底下，林清野自然也察觉到了北边的动静。

地脉贯通之后，他的感知顺着地脉网络能铺得很远。

北边发生的一切，包括白天屹的死，包括白凤畸变的状态，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乌岩站在他身边，蹄子刨了刨地面，有点不安。

“先稳住地脉根，接驳刚完成，别让外力震松了节点。”林清野开口安抚道。

乌岩点点头，低下头把土系真元往岩层里送，固定住地脉根的扎根处。

林清野抬头又往竖井上方喊了一声。

“筝旋，下来，靠我近些。”

上面没应声。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利落身影从竖井边缘跃下来，落在林清野身侧。

她没问为什么要下来，也没问外面出了什么事。

林清野让她过来，她就过来。

换做旁人，让她退到身侧寻求庇护，她多半不会搭理。

可林清野不一样。

站在他身边，意味着并肩同行。

林清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多余的话。

他知道她的性子，没必要说那些安抚的废话。

他的意识重新接入万物共生网络，给山林之子传了道意念。

“戏接着演。”

“给你加buff，放开了打。”

山林之子本来还有点紧张，听到后半句瞬间精神了。

它正愁刚才显圣没发挥够，现在有架打，还是打一只状态不对的笨鸟，正合心意。

五阶的权柄在林清野的安排下，加持在山林之子身上。

整片西麓的天地源能都像是收到了指令，往落马镇上空汇聚。

地脉通了，权柄自然就涨了。

半空中，山灵巨鹿的虚影猛地涨了一圈。

原本数十丈高的身躯，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

淡青色光晕往外扩散，周边的源能浓度瞬间翻了数倍。

鹿角上缠着流转的灵光，每晃动一下都带着整片天地的共鸣。

营地里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原本还提着心的人，看见山灵虚影威势大涨，瞬间踏实了大半。

李致远脸上露出几分动容，对着山灵又行了一礼。

言知舟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原本以为山灵现身只是辅助修复地脉，没想到真的具备六阶战力。

擎天山脉的自然意志能强到这个地步，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边，黑袍本来已经操控白凤调整了方向准备往南飞。

刚飞出不到几里地，那股从西边涌来的威压猛的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西边。

那头原本只有数十丈高的鹿形虚影正在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膨胀，光芒越来越盛，威压越来越重，空气里的源能浓度已经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黑袍脸色骤变。

六阶，货真价实的六阶法相境。

西麓怎么可能有六阶的存在？

难道又是那个云溪村？

不可能，一个山村聚落撑死了能有什么底蕴。

难道吕尊者当年留在擎天山脉的封印底下的家伙不会还活着？组织内给的档案明明是......

他没有时间细想了。

那头巨鹿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鹿首缓缓转动，墨绿色的瞳孔越过数十里的距离直直看向他。

被法相境锁定，跑是跑不掉的。

黑袍瞬间做出判断，催动白凤掉头迎战。

同样的林清野指令也很简单。

先杀操控的。

没了牵线的，傀儡再凶也乱不了章法。

山林之子得了指令，鹿角往前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柱凭空出现，直直冲着黑袍人砸过去。

黑袍人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这山灵虚影居然会主动出手，而且一出手就奔着他来。

他赶紧操控白凤侧身闪避，同时撑起火焰护罩。

可他快，光柱更快。

青光击穿火焰护盾，随后贯穿他的胸口。

黑袍人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难以置信。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情报有误。

下一秒，他的身体直接被光柱余威绞成碎末，连灰都没剩下，散进了雨里。

牵线的人一死，白凤的动作瞬间滞了一下。

幽绿的眼瞳里光芒乱闪，没了指令约束，体内的腐化能量彻底失控，狂躁的气息成倍往外翻涌。

没了目标指令，它把眼前的巨鹿虚影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翅膀疯狂扇动，数不清的紫色风刃铺天盖地砸了过去。

风刃砸在山灵虚影周边的光膜上，溅起连片的涟漪。

看着声势浩大，实则破不了防。

虚浮的六阶力量，撞不动山川意志实打实的底蕴。

林清野站在地底，感知着白凤的状态。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

灵体核心已经被紫色物质侵蚀透了，自主意识残存不到一成。

想把它救回来，恢复成传说里的祥瑞神鸟，短时间内没有可能。

强行净化，只会把残存的灵体一起打散。

放任不管更不行。

六阶的狂躁灵体放在北麓，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整片荒野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献祭刚榨干一遍地力，再被它闹上一轮，北麓几百年都缓不过来。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林清野脑子里很快有了方案。

北麓这次被献祭抽走了太多生机，地脉亏空严重。

就算雨停了，地力透支的事实改不了，以后生态恢复，速度肯定赶不上东西麓。

刚好有个现成的六阶灵体。

杀了可惜，放着危险，不如封进地脉里。

他记得北麓地下有几处吕尊者当年留下的地脉封印节点。

现成的封印阵法底子在那，不用白不用，省了他很多功夫。

把白凤封进去，用地脉山川之力慢慢消磨它的狂性，剥离腐化能量。

等它的意识彻底平静下来，再让山川慢慢同化它的灵体力量，把它同化为北麓的自然之灵。

到时候它就不再是什么战争兵器，会变成北麓地脉的一部分，反过来滋养被榨干的土地，一点点补回这次献祭亏空的生机。

相当于把敌方砸进来的杀招，反手变成北麓生态恢复的养料。

计划通！

林清野给山林之子传去意念，把方案讲了一遍。

山林之子听得连连点头。

它本来就讨厌这只笨鸟，要能把它摁进地里当肥料养地皮，再好不过。

半空中，山灵巨影动了。

巨鹿往前踏出一步，整片天地的源能都跟着一凝。

鹿角分出无数道青色光链，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迎着漫天风刃往前罩。

风刃撞在光链上，纷纷溃散。

光链去势不减，一层层缠上白凤的翅膀，缠过躯干，绕紧脖颈。

白凤疯狂挣扎，尖唳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翅膀拍得山响，周围的雨幕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可它越挣扎，光链缠得越紧。

山川之力源源不断涌过来，光链越收越紧，一点点把白凤庞大的身躯往下压。

从高空压到低空，再压到地面。

白凤双爪抓着地面，泥土被抓出数道深沟，碎石四处飞溅。

它拼尽全力想挣脱，可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整片山川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山林之子没跟它客气，光链拖着白凤行进了十几里地，来到一处地脉封印节点。

鹿角往下一压，白凤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摁进了地里。

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刚好对应地下一处封印节点的位置。

白凤被光链拖着，一点点沉进地缝里。

它还在挣扎，可没用。

随着封印阵纹亮起，它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身上的腐化气息被一层层剥离，顺着地脉散进周边岩层里，被慢慢净化。

最后一道光链收回的时候，地缝缓缓合拢。

地面恢复平整，连裂纹都看不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