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近神者

金光没入林忱掌心的刹那，那卷摊开悬于半空的上古遗图剧烈震颤，竟是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掌中光团之中。

林忱周身那朵透明的大道青莲，花瓣一片片向外舒展扩大。

黑白混沌气流与青金火焰交织缠绕，顺着莲瓣层层抬升。

一旁悬浮的小绿枝叶疯长，嫩绿色的枝叶抽长蔓延，点点金芒自圆叶脉络源源不绝外涌。

三种力量彼此交融，互相牵引，一股前所未见的气机猛地炸开。

璀璨到刺目的绿意自林忱脚下铺开，覆过焦土，覆过残垣，覆过所有人脚边。

黑沉的海水深处翻涌出一线久违的碧色，被封印数万年的天幕，亦破开一角。

死气消弭，业力退潮。

有人怔怔摊开掌心，望着方才硬扛强者一击时碎裂的骨头正无声愈合，喃喃道：

“这是……往生神树的生机？”

“不止如此。”另一人回道，“萦绕他周身那朵青莲，分明是大道青莲，一方大世界至极的道花。可他散发出的生机，却隐隐凌驾其上……”

“他、他是在迈出通向混沌青莲那一步！”

上空，那位自称神者的身影终于垂眸，目光沉沉锁住林忱。

“混沌道胎，”他开口，声音不辨悲喜，“果然皆为变数。”

他自云海最高处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下沉：

“混沌青莲道种已入正轨。既如此，便更留不得。”

周遭数位大能同时颔首，不再理会那群负隅顽抗的众人，目光齐齐锁定那道被浩瀚生机吞没的身影。

十余人周身法则之力同时运转，数道足以撕裂星河的攻击在虚空中同时酝酿。

万道并起，星界欲崩，直朝中心那道身影碾压而去。

众人目眦欲裂，双手飞快结印，可他们一转头，却看到收起了万墟镇道碑的时川。

极致的恐惧中，生出了一丝愕然。

时川但笑不语，一袭红衣被鼓荡的灵能吹得猎猎作响，摆足了高深莫测的架势。

众人心头一沉，正要质问，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股威压明明强到足以碾碎神魂，他们早该在那数道法则落下的刹那灰飞烟灭。

可此刻，他们却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那些法则确实存在，威压也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仔细回想，他们只是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强大，实际上并没有对他们的神魂造成损伤。

正在众人更迷茫之时，却见极寒自九天之外蔓延过来。

寒气所过之处，翻涌的灵能、奔腾的法则、炸开的术法攻击，全部停滞。

动荡不休的整片灵域，刹那归于死寂。

又一瞬间，他们只听得一道破空之声传来，再抬头去看——

一柄银白长剑，不知何时已悬于那黑袍之人身后。

而那位自称神者之人，胸前赫然多了一个大洞。

猩红暗气在他周身狂涌翻腾，拼命想要修复那道创口，却无论如何也于事无补。

甚至，寒气正沿着胸口的血洞寸寸蔓延，他的身体，正被一点点冻结。

上界之人或许不识那柄银白长剑。

可当他们看见另一把黑与白交融得恰到好处，又散出无尽极寒神威的剑时，哪还反应不过来？

那是诛天剑。

诛天剑在，便代表他的主人清都上神，亦在此地。

众人再看向时川时，瞬间明白了为何他方才突然气定神闲。

合着之前那些嚣张、挑衅……全是狐族这两只小崽子跟那只大猫在演戏。

反应过来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那位自称神者之人，也挡不住穆箴言一剑，若他们方才受了那几位大能的挑唆，动手了呢？

那此刻被寒气冻结、连神魂都一并凝住的，岂不就成了他们自己？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临。

白衣胜雪，鎏金眼眸淡漠无波。

周遭没有半分刻意外泄的威压，可整片天地的运转节奏，都随他的出现而改写。

众人甚至不知他做了什么，只见一圈白色灵能如涟漪荡开——

那漫天交织的绝杀法则、腐朽煞气、上古禁术，便尽数消融，连余烬都不曾留下。

时川方才那点意气风发，在瞥见这道身影时顿时化作一个白眼，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他承认，这个家伙确实很强、很帅、很有逼格。

但这一身出场方式，是不是也太装了一点？！

也就是时川没有穆箴言的实力，要是他有，只会更装，更招摇。

“你们快看那个黑袍人……”突然有人惊呼一声，“他、他怎么长这副模样？”

时川顺着那道惊呼看去，第一眼就皱起了眉，脚底甚至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在穆箴言的法则冻结之后，那已成冰雕的“神者”，面容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那都不能称之为人。

一只眼睛长在面庞正中央，孤零零地占据着本该是五官的位置。

没有嘴和鼻子，也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轮廓。

整张脸像某种扭曲的螺旋纹路，肌理沿着诡异的弧度缠绕着那只独眼。

而在那些翻卷扭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仿佛都藏着一只眼瞳。

那十余位仙尊或者仙帝境界之人，在看到穆箴言的出现时，眼底不见任何惊恐与绝望，只有落空。

在那道寒意升起的一刹那，他们就知道，他们赌输了。

这人，果然也来了灵域。

连那位自称近神者都挡不住他一剑，他们纵使想逃，也不过是徒劳。

寒气一层层攀上肌骨，思绪随之冻凝。

在那彻底凝固之前，他们撑着最后一口气，望向下方那道立于绿意中心的颀长身影。

有清都上神做护道人……他可真是，幸运啊。

穆箴言仿佛能洞悉他们想法一般，在这些人最后消散那一刻，终于开口：

“没有本尊，他亦能独自走出一条通天道。尔等自诩百万载修道，却不如一位不足千岁之人通透。”

“这道修得，不过尔尔。”

他的声音空灵冷冽，一字一句直击道心。

让那些人在消散的最后一瞬，都带着不甘与怨愤。

时川一听，赶紧把脸上那点表情收得干干净净。

好歹毒的点评！

他在心里咂舌。

也就是那些人不可能有转世了，但凡有，生生世世都会被这句话压在道心上头，永无寸进之日。

穆箴言抬手，两柄长剑同时朝他掌心飞去。

然斩仙剑终究棋差一着，被诛天剑抢先落入掌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剑鸣后，只得悬停在穆箴言身侧。

穆箴言未理会它，手腕一抬，一道莹白月轮般的剑气横空而出。

那道阻挡众人离去的天幕结界，应声而碎。

“此地机缘，与尔等无关。”

不用他说，在场众人也知道如何抉择。

朝穆箴言行过一礼后，他们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不过三息，方才乌泱泱一大片人，就走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