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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全文阅读

东京来的猎人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7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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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德国人,她见过足够多的德国军官,已经能瞬间分辨出那种铿锵的普鲁士节奏感了。

可这人行走间,却分明也是军人步态,肩膀微向前倾,一套深灰色呢大衣,翻领上别着一枚徽章,距离太远看不清图案。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行李箱的人,亚洲面孔,比他高出半个头,体格精悍,虽然穿便装,可一看就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

行至大堂中央,那男人突然驻足,微微侧身,似是同身后之人要了什么,火机擦亮的一瞬,那双眼睛扫过来。

俞琬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血液从指尖倒流回心脏,菜单啪地一声落回桌上——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单眼皮,眼角微微下垂…

下一刻,她几乎本能地抓起菜单挡住自己的脸,指尖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会是那个人吗?

不,也许只是长相相似的东方人,也许是被困在欧洲的亚裔外交官或商人,又或许只是战争带来的神经过敏。

可这世上东亚人的脸对欧洲人来说也许都长得差不多,东亚人看东亚人…总不会认错。

在周遭压低的絮语里,在钢琴曲的休止符后,一个带着奇怪腔调的德语声线,断断续续漫入耳际。

那人正在做入住登记,讲得很生硬,大抵正是因为讲得慢,咬字异常的清晰。

“……从日本东京来…五天…公务护照….”老侍应翻动着登记簿,纸页沙沙作响。

“……岸介…是的,岸介……昭……”

“岸介昭先生…早餐在一楼,供应到九点……”

一阵穿堂风吹过,凉意透过手套的羊绒衬里渗进掌心,也撞开了俞琬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时的记忆。

岸介昭,这名字像一颗被拔掉保险销的手榴弹,在她脑子里滚了半圈,嘭的一下炸开。

特高课调查部主任,那个在巴黎监视了她整整一个月,在圣路易岛别墅露台上,被君舍的人按在地上、目眦尽裂瞪着她嘶吼的人。

他的脸被生生压得变了形,颧骨擦着地面磨出了血,却始终没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那双眼睛像钉子,只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脸刻进骨头里带走。三分愤怒,三分屈辱,剩下四分全是更让人悚然的东西——猎人被猎物反咬一口之后,那种沉默却可以窖藏一辈子的恨。

后来,她辗转打听到他被撤了职,遣返东京,那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了,她以为那双眼睛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

可此刻,他就这样真实地站在十米开外的大理石地面上,在酒店大堂里,带着两个随从,礼貌地、用磕磕绊绊的德语确认房间号码和早餐时间。

他为什么在这里?报纸上说,柏林正在构筑“要塞防线”,所有非必要外交人员都在往巴伐利亚撤。一个被革职的特高课调查部主任,跨越整个欧亚大陆,从东京来到随时可能被轰炸的德国城市,绝不可能是偶然。

答案呼之欲出——他在找她。

怎么办?约翰不在这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岸介昭是特高课的人,是专门在人群中捕猎的人,他见过她,近距离见过,如果他此刻认出她怎么办?

德累斯顿勉强维持着的体面底下,是谁也无暇顾及的治安,如果他们想办法将她掳走,带到谁也找不到的地下室去,如果他们把她悄悄送上回东京的轮船…所有这些“如果”被前台飘来的话音剪断——

“岸介先生….地下室防空掩体的入口在走廊尽头,祝您入住愉快。”

那边话音未落之时,女孩急忙招手叫了服务员。

她声音放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生拉硬拽出来,俨然一个还不太敢开口说德语的旅客。“您好、我要……朗姆酒煮苹果…还有……一份土豆泥配煎…煎…”

许是因为紧张,说出来时尾音还发着颤。

服务员困惑地眨眨眼,这位东方淑女昨天还用一口流利的柏林腔点餐,不看脸根本分不出是外国人在说话,怎么今天突然结结巴巴,连朗姆酒的重音都念错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微微躬身:“朗姆酒煮苹果现在没有朗姆酒,可以用白兰地代替,还有土豆泥….”

那男人一行此时正转身朝这边走,隔着白西装侍应,她能听到皮靴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在餐厅门口,约莫三五米距离处,步伐忽然微妙地缓上一拍。

女孩屏住呼吸,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在脚步声朝隔壁电梯间而去时,才堪堪落回胸腔里。

电梯门发出刺耳的咯吱响,栅栏被推开,几秒钟后,轿厢上升的嗡鸣渐渐消失。

俞琬全身血液终于重新流动起来,却再没心情坐在这吃东西了。

她将呢帽帽檐拉低,遮住眼睛,围巾往上拢,硬着头皮走出餐厅,穿过大堂时没有跑,跑会引起注意,只是走得比平时快一点,往左拐进员工通道,一路爬楼梯到了四楼。

走廊空无一人,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女孩后背死死抵着门板,额角沁出冷汗来。

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响,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做深呼吸。

弗雷迪,妈妈在巴黎杀过两个人,是坏人,是屠戮妈妈同胞的人,妈妈动手时没有犹豫,因为那时只有一条命,可以押上去赌。

可现在有两条命了,你的命和妈妈的命,现在有人为了那两个人来到这里,妈妈需要冷静,需要像你父亲那样,把恐惧锁进铁盒里。

那人方才应该没认出她来,他顶多只能看见她拿菜单的指节。

可她的脸,她这张东亚面孔,在满是欧洲人的德累斯顿街头实在太显眼了。这家酒店住客本就不算太多,东方脸孔不会超过两张,每一次穿过大堂,甚至每一次在走廊里与人擦肩而过,自己都可能会暴露。

他在前台登记时说了“先住五晚”,在德累斯顿住那么多天,除非在等什么,等铁路修好?等某趟列车,还是专门等在这里…等她?

不,他不可能提前知道她会来德累斯顿。克莱恩安排这条路线只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风声不可能那么快就走漏。

可是,任何人要从波兰往南走,德累斯顿是绕不过去的转运节点,岸介昭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能守株待兔。

俞琬脚步发软,一步一步挪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杯壁的温度让发僵的指节稍稍找回些知觉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女孩心头一凛,脊背瞬间挺直,直到听到那熟悉的敲门节奏,她才松下一口气来。

“夫人,是我。”

进来的是约翰,手里提着一小袋从驻军司令部补给站领来的炼乳、巧克力,苏打饼包和几份折迭好的地图。

一进来,他就敏锐察觉到了异样,女孩的小脸煞白,满眼的惊魂未定。

“约翰。”她抿抿唇,先开口了。“有个日本人住在酒店里。”

她把岸介昭的事情大致讲给了他听,她讲得很稳,没有哭,只是在提到“我菜单掉在桌上”时,尾音打了飘。

“他没看到我,”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水杯,指节泛白。“但是带着两个人,看着像…军人。”

“明白了。”

约翰在心里重新调整了所有防御参数,保护一个女人不被苏军流弹击中是一回事,但保护一个女人不被受过训练的日本特工辨认出来,是另一回事。

前者需要火力,后者需要距离,又或者,在必要时候,用另一种更彻底的解决方式。

他不会让那个日本人走进她的视线范围,就像他在战壕里,不让任何敌军步兵走进他指挥官的射界死角。但首要任务,是让夫人尽快离开德累斯顿,进入安全区。

窗外,易北河上的最后一缕光线被夜幕吞没,防空探照灯亮起来了,光柱开始在天上画圈。

—————

岸介昭把皮箱放在行李架上。

他站在房间中央,让黑暗将整个人吞进去,他没有开灯,黑暗里看东西比在光里更清楚,这是在特高课审讯室养成的习惯。

事实上,他作为被审讯者,自己也曾在黑暗中坐过很久,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在朝鲜咸镜道的深山里,他被反日游击队的暗哨伏击,关在一个地窖里整整十四天。

后来他逃出来,把审讯他的朝鲜人吊死在同一个地窖的房梁上,用的是曾经绑住他的同一根麻绳。

现在他在德累斯顿。离巴黎一千公里,离东京一万公里,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从被遣返的耻辱里爬回来,如同溺水者从深海中挣扎着上浮。

回到东京的那天是阴天,他去了帝国陆军部后门,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等了整整六个钟头。

他要见一个人,影佐祯田大将,一手创立特高课的对华情报的“影子将军”,早年在满洲,影佐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宪兵中尉,会刑讯,但从不依赖暴力让犯人崩溃。

影佐是他的伯乐,也是唯一在遣返令后还愿意接见他的人,老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没吃饭吧”。

他带岸介昭去了陆军省附近的一家居酒屋,点了烤鳗鱼和味噌汤。

岸介昭一口没吃,把遣返令放在桌上,说:老师,我不是来请您帮我复职的,我是来请您帮我继续抓她。

这个案子没有结,伊藤将军的死是重庆方面在巴黎的一个女人干的,我见过她,我跟踪过她三十七天,她的脸、她走路的姿态,我可以画出来。

“我能在一万个人里把她挑出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在巴黎写的监视日志,每天一页,日期、地点,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她在哪家面包店买法棍。

原件全部被盖世太保没收了。他回来后凭记忆重新默写了一遍。

影佐放下竹筷,逐页翻阅那迭纸,抬头看了岸介昭一眼。

“岸介君,这件事到此为止,伊藤中将的案子已经结了,德国人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能为了一个已死的将军,和一个逃掉的支那女人跟盟友翻脸,这是政治。”

“老师,如果不能把她绳之以法,特高课在军部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影佐沉默了片刻,店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海军进行曲。“德国人在欧洲战场节节败退,如果哪一天,他们无暇顾及自己的后方,也许你有机会,但那不是现在。”

在那之后,他开始了在东京麴町区陆军省周边长达数月的游说,每次见面都展示新的证据,厚厚一摞材料,每一条都标注来源、附上交叉验证。

并非在哭诉冤屈,仅只在用特高课教会他的唯一方式:证据,逻辑,耐心,证明自己仍然是帝国需要的猎手。德国人越是怕他查,越是反向印证,他在那一局里差点就赢了。

从夏天等到来年春天,他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通过外务省的关系,他打听到那个女人嫁给了一个党卫军少将。而如今,东线的战况急转直下,德国的防线正在土崩瓦解——这意味着,她赖以藏身的盾牌已经出现裂痕。

而他,只需要在盾牌彻底碎裂的瞬间,伸出手。

最后一次见影佐时是个雪天,老人问了他一个问题,“岸介君,你是否要用你的前途乃至性命,来担保将这个女人带回东京?”

“是。”

“那就去吧,帝国现在顾不上这种事,但如果你成功了,帝国会需要一个能把军统间谍从欧洲带回来的人,如果你失败了——”对方叩了叩桌面。

岸介昭深深鞠躬,将这句话当作军令状收下了。三日后,登上了从长崎去里斯本的轮船,离开东京时樱花还没开,美军轰炸机在头顶呼啸而过,一天三次。

这次是以驻德武官处“特别调查员”的身份,拥有外交官豁免权,权限模糊到可以做任何事,也轻到随时可以被否认。

半个月后,他到达柏林潘科区的日本大使馆,大岛大使在会客室告知:开春时,那女人跟随丈夫驻守波兰波兹南。

“但是,战线每天都在变化,昨天还在德国人手里的村庄,今天就插上了苏联人的旗,即使你到了波兰,也未必能找到人,就算找到了,也未必是活的。”

岸介昭感谢了大使的建议,却在心里把它扔进了废纸篓,能阻挡他的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已经找到她,要么已经死去——而这两种可能都尚未发生。

他用影佐中将的亲笔信换来了两个武官:中村和藤田,陆军大学毕业,会德语,都是剑道五段,精通格斗。

原计划是直接从柏林往东走,进入波兰境内,在波兹南或者更近的位置找到她,可一行人到达德累斯顿后,却被售票处告知,所有开往波兰的客运列车即日起停运。

“陆路呢?”

“陆路桥梁被炸,公路设有关卡,没有通行证,连只老鼠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