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1942(二战德国)全文阅读
总厨的蛋饼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693 章俞琬很庆幸克莱恩不在旁边,不用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子。今天早上出发前她吐了一次,比前几天都厉害,吐完之后在洗手间里蹲了片刻,膝盖软得差点站不起来。
她扶着水槽边慢慢直起身,对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低声给自己打气:“你是一个医生。”喘了口气,洗了把脸,涂了一点口红,走出去。
女孩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孕七周,黄体酮达到峰值,妊娠反应也会达到峰值,过了这两周就会好转,激素水平也会趋于稳定。
可她也明白,孕吐最严重的阶段,通常发生在营养最不稳定的阶段。战场上的孕妇,缺蛋白质,缺维生素,缺干净的饮用水。身体本就没有足够养分支撑,反应只会被无限放大。
忽然就好想喝一碗热粥。
不是德国那种加了肉和土豆的浓汤,而是上海家里文火煮的白米粥,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母亲会在她生病时盛一碗。
她以前不爱喝粥,嫌它没味道,嫌它不如小笼包和葱油拌面那样能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每次都要母亲哄着才肯喝几口。
可不知怎的,在这个卡车车厢里,在柴油味和时近时远的炮声中,她忽然觉得那是全世界最香的东西。
女孩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掌心往小腹按了按,在心底悄悄呢喃:等你出来,妈妈给你熬粥喝。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里用“妈妈”这个词称呼自己,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漾开笑意,卡车一个颠簸,额头险些磕到车窗。笑被震歪了,那抹弧度却久久停留在唇角。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片松林边暂作休整。士兵们检查着车辆,伙夫用汽油炉烧着热水。克莱恩跳下指挥车,拿着一个铝制饭盒,走到欧宝卡车旁边,把饭盒递进来。
“吃。”
掀开盖子的瞬间,甜香扑面而来,竟是一张金黄的蛋饼,淋着蜂蜜和草莓酱,边缘还撒着糖霜。在鸡蛋都成奢侈品的如今,这份甜点简直如同神迹。
“赫尔曼…这是…”俞琬抬头看他,黑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厨房。”他答了一句,视线扫向天空,下意识搜寻附近是否有侦察机。“布里斯托尔的德裔总厨,跟车队一起来了,汉斯安排的。”
“布里斯托尔?”
女孩脑海一片茫然,恍惚了好几秒,才猛然记起,那是他们刚在一起,去华沙城里参加舞会时去过的酒店。
舞会之后,他们还去那家酒店的餐厅吃过几顿饭,波兰饺子咸得发苦,酸汤让她皱鼻,可那薄如蝉翼的蛋饼却总让她忍不住多点一份。
克莱恩总说“你吃不完”,她总说“我能吃完”,之后每次,都是他帮她吃掉最后小半盘,皱眉说波兰人不懂克制糖分。可下次她还是点,他还是吃。
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没问克莱恩是怎么把一个酒店的总厨“请”到装甲兵车队里来的,虽然她大概能猜到,其中的过程也许不太“友好”。
想来那位总厨先生,原本在地下室里裹着毯子睡觉躲空袭,未曾想被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尉用“礼貌”的敲门声惊醒,最后被军用吉普以“特殊征调”的名义带到了装甲师驻地。
女孩低下头,拿叉子切下一小块蛋饼放进嘴里,蛋饼是热的,蜂蜜是甜的,草莓是酸的,她的鼻尖也跟着酸了一下。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浮起来,这蛋饼比白米粥要好吃十倍。
“好吃吗。”他目光灼灼。
她鼓着腮帮用力点头,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说着,就把叉子递过去。
克莱恩俯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眉头习惯性皱起:“太甜。”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到罗兹还要多久?”她边吃边问,叉子在饭盒上方悬停。
“顺利的话今晚,不顺利就明早。”
“什么叫不顺利?”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空袭,坏路,油料不够,选一个。”
克莱恩轻描淡写地说。实际上,他已经将叁分之一的柴油分给了跟随车队的难民卡车,那些拖家带口的德裔平民,若没有足够的燃油,他们的车辆很快就会变成移动的冰棺。
“那我选择顺利。”她又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叉子,活像只囤粮的松鼠。
克莱恩伸手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拇指擦去她嘴角蜂蜜,自然而然送进自己嘴里。
女孩眼见他用一种“解决了”的眼神重新看向她,整张脸都烧起来。
这比任何亲吻都更让她心跳加速,因为实在太…太不假思索了,仿佛在对待一个早已和他共用感官系统的人。
车队驶入丘陵地带时,天空突然放晴,车队停在白桦林边上加油,俞琬下车来透气。
小鹿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冷空气灌进肺里,反而让她的胃安静下来。她踱到一棵白桦树下,抚摸着它被弹片刮伤的树干,淡绿色的新皮正在伤口处悄然生长。
正在这时,一声呼喊窜入耳际——
“表嫂!”
转过身来,只见一辆贴着红十字标志的半履带运兵车赶上来,车还没停稳,一个金色脑袋就从车窗里探出来,眼镜片反着日光。
维尔纳想必是整个东线战场上,唯一敢在装甲行军途中把半个身子探出车外、还能滔滔不绝说话的人。此刻他正挥舞着一条绷带,动作夸张得仿佛要给整支车队打旗语。
“维尔纳。”她忍不住笑了。
半履带车刚停下,维尔纳就跳下来,结果一脚踩在冰面上滑了个趔趄。白大褂下摆划出惊险的弧线,眼看就要摔个四脚朝天,却被后面的汉斯一把揪住后领,活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猫。
约翰从另一边下车,烟从嘴里拿下来,冲女孩点了点头。在他的表情系统里,这已经属于“热忱问候”的最高级别。
维尔纳扶正眼镜,像台精密扫描仪般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随即啧啧称奇:“我表哥呢?他居然让你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站着?零下十二度,风速叁级,你知道这对孕妇意味着什么吗?基础代谢率上升,胎盘供血可能...”话说到一半突然刹车,“算了,你现在不需要听这些。”
但这位话痨只安静了半秒,又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按照他的作风,至少该在你周围半径叁十米内布设叁道防线——外圈火力侦察,中圈步兵警戒,内圈贴身护卫。结果呢?他居然把你一个人扔在白桦林里?我要把这条记下来,抗议书附录叁已经攒了十七个条目了...”
“他在前面跟参谋开会。”俞琬不得不打断他,否则维尔纳很可能会说到缺氧昏厥过去。
“开会。”维尔纳重复了一遍。“当然,开会,我表哥要是不打仗,绝对能去柏林大学开一门新课,《论如何在任何极端环境下坚持开会》。”
说话间,他的手也没闲着,变魔术似的从左口袋掏出棕色玻璃瓶,右口袋摸出牛皮纸包。
“这个。”棕色玻璃瓶被举到阳光下晃了晃。
“复合维生素,瑞士货,红十字会标准补给品,考虑到你现在处于孕早期,叶酸、铁剂、钙质的需求量都比平时高出30%,而野战伙食的热量构成大概是80%碳水、20%蛋白质…如果咸肉也能叫蛋白质的话,所以…”
那瓶药被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吃,每天一片,饭后服用,胃不舒服就掰成两半,早晚各半片。”
女孩还呆得像只突然被塞了一大捧草料的兔子,又见维尔纳拆开牛皮纸包,里面竟是一罐炼乳,上面印着阿尔卑斯山下的奶牛和瑞士国旗。
“也是红十字会的,全脂炼乳,钙质脂肪热量叁位一体。苏黎世大学追踪了120例战时孕妇的营养摄入与胎儿发育指标,结论是乳制品与女性新生儿体重呈显着正相关。”
絮絮叨叨间,那铁罐被轻轻放进她怀里。
“所以,每天一勺,冲水或者直接吃,直接吃比较好吃,我可以证明,我昨天偷偷开了一罐尝过了,为了表侄女。”
俞琬低着头,缓缓眨了眨眼,把酸酸胀胀的泪意憋回去。
还没等她道谢,维尔纳便作势要走,她唇瓣翕合,不禁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
“我向上帝祈祷了。”维尔纳切到了一个更安静的频道。
“我告诉他,克莱恩家已经有太多用眼神杀人的男人了,他们需要一个女孩,一个会笑、会把狮子的鬃毛编成辫子的女孩,上帝会同意我的提案,我用了很长的祷词,从旧约到新约,我觉得他被我说服了。”
俞琬抱着这大摞东西,抬起眼,认真地替肚子里那个被提前判定性别的小人儿说谢谢。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表叔。”
维尔纳的脸忽然红了,速度比他说任何一句话的速度都快,从白大褂口袋翻到裤子口袋,抽出条皱巴巴的手帕擦眼镜,重新戴上后歪了一点。
“完全不用客气,我只是在做任何一个称职表叔该做的事情。”他顿了顿。“而且…如果我表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可以写一份引用学术文献的医学抗议信,虽然他不一定会看,但我会写。”
“维尔纳。”汉斯的声音从后方飘来,不咸不淡,翻译过来就是:你话太多了。
“说完了。”维尔纳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党卫军的指挥艺术,我表哥负责用眼神杀人,他的副官负责用单音节词发号施令,分工明确得像坦克齿轮。"
一直沉默地靠在白桦树下的约翰,此刻摁灭了烟蒂,大步走来,掏出一把银色折迭小刀,轻轻放在女孩掌心。
“防身用。”
“谢谢你,约翰。”她握紧那把刀,金属的凉意渐渐被体温融化。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离去,军靴在雪地上踩出的脚印比平时深了许多,也急了许多。
约翰前脚刚走,维尔纳就鬼鬼祟祟凑到女孩耳边。
“其实他刚才那句话是今天说的第叁句,第一句是对我说的,‘让开’;第二句是对汉斯说的,‘嗯’;第叁句就是给你的,你面子比他大,比我和汉斯加起来都大,不过这不奇怪,你比我们好看,这是客观事实。”
俞琬悄悄抿抿唇,目送着约翰走向运兵车,他的肩背线条和克莱恩有几分相似,都是军人特有的挺拔,可走路时左脚会略微拖一点。
听克莱恩说,是前几天在维斯瓦河反击战里中了弹片,所幸只是轻伤。他没去找医疗兵,自己用止血钳把弹片夹出来,消毒,包扎,第二天照常执勤。
傍晚时分,车队终于接近罗兹。
道路状况越发恶劣,溃退的德军将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马拉的补给车、半履带装甲车、涂着白漆的救护车,还有踩着深雪艰难行军的步兵,人流车流乱作一团。
一个扛着反坦克火箭筒的二等兵经过欧宝时,透过车窗瞥见俞琬的黑头发黑眼睛,足足僵了好几秒才移开视线。
这样的目光她已经熟悉到近乎麻木了。
谈不上是敌意,更多的是纯粹的困惑,在满目由灰绿色军装和钢盔组成的钢铁洪流中,一个东亚女性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需要解释的异数,而战争从不给人解释的时间。
克莱恩的指挥车在前方开道,车顶扩音器里不时传来汉斯冷硬的声音:“让开!师指挥车队通过!”前方的车辆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缓慢让出一条道来。
女孩在颠簸里昏昏欲睡之时,罗兹终于到了。
教会医院是座十九世纪的红砖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被硝烟熏黑,西侧墙体坍塌了大半。地下室改造成的防空洞里,帆布担架沿墙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泥味,但至少没有了谷仓里那种刺骨的穿堂风。
维尔纳走进来时,前前后后张望了半天,说这地方比阿纳姆的野战医院还寒酸,至少阿纳姆还有四面完整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