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潮水真的开始退

我和妙妙一起回园区。

不是因为吴坤要走有多重要。

而是正好协会林年会。

顺便。

这一次。

我坐飞机已经不会紧张到提前想：

是不是有事等我。

落地以后。

林飞来接。

新车。

我第一眼就夸。

“终于像老板。”

“公司租的。”

“……”

他现在比我还会算。

吴坤约我在综合基地旧主楼见。

那地方我很久没去。

以前一进门。

层层检查。

现在大厅里居然有咖啡店。

我站门口看半天。

“这里能卖咖啡？”

林飞：

“商业改造。”

“以前地下那边呢？”

“档案和仓储。”

“人员区全拆。”

我点头。

吴坤办公室也换。

不再是最顶层。

只是普通套间。

他东西已经收一半。

“真走？”

我问。

“嗯。”

“去哪？”

“泰国待一段。”

“以后可能新加坡。”

“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

他说：

“公司大部分交职业经理人。”

“这边我也没必要天天待。”

我笑。

“终于想退休？”

“不是退休。”

“你们能不能别给五十多岁的人提前送终？”

“那你走干嘛？”

吴坤沉默。

“待久了烦。”

我没追。

过一会儿。

他自己说：

“走到哪。”

“都有人看我以前。”

“正常。”

“我知道。”

“不是怪他们。”

“就是想换地方。”

这我懂。

有些地方承载太多。

哪怕已经安全。

也会压。

“家里人呢？”

“都安排好。”

“外甥还在青石？”

“嗯。”

“工资涨没？”

他马上脸黑。

“涨一点。”

“你比他还关心。”

“那是我家里人。”

“别干预人事。”

“滚。”

还是那个吴坤。

只是枪和命令没了。

临走前。

他给我一个信封。

我皱眉。

“钱？”

“你能不能别见东西就觉得钱？”

“那是什么？”

“以前第一份协议。”

我打开。

就是当初我在综合基地签的园区整合协议复印件。

上面我的名字还在。

那些条款现在看。

荒谬。

统一财务。

统一安保。

统一管理。

我看了很久。

“你留这个干嘛？”

“提醒。”

“提醒什么？”

“以前我觉得。”

“你签了。”

“就等于我赢。”

他笑了。

“现在看。”

“那天我已经开始输。”

我把协议折好。

“送我？”

“嗯。”

“我拿回去烧？”

“随便。”

我没烧。

留着。

不是纪念他。

纪念我自己当时有多怕。

又装得多硬。

“吴坤。”

“嗯？”

“以后还回来吗？”

“做生意会。”

“住不一定。”

“那协会席位？”

“公司代表接。”

“我不占。”

我看他。

这个人真的从“所有位置必须自己坐”。

走到主动让别人坐。

代价很大。

但走到了。

他起身。

伸手。

我愣一下。

最后握。

没有拥抱。

更不会说：

一笑泯恩仇。

有些仇不是笑一下没。

只是已经不需要继续往下打。

“唐欢。”

“嗯？”

“以后别跟人说我被你打服。”

“我从来没说。”

“老刀天天说。”

“你找他。”

“他在新山。”

“那算了。”

他现在居然怕老刀。

挺稀奇。

走出综合基地。

我和妙妙沿着以前那条主路走。

两边变化很大。

原来围墙拆掉一部分。

商铺增。

普通员工进出不用层层许可。

最里面甚至有一家健身房。

我看半天。

“真像别的地方。”

妙妙问：

“你怀念以前？”

“有些。”

“比如？”

“食堂那碗面。”

“新山没有？”

“味不一样。”

“那就去吃。”

我们真去了园区旧食堂。

现在也改。

但厨师还是那个。

见我。

笑：

“欢哥。”

“牛肉面？”

“嗯。”

“加蛋？”

“加。”

妙妙：

“我也一样。”

两碗面端来。

我吃一口。

味道真差不多。

一瞬间。

好多画面一起回来。

夜里开会。

断电。

外面有人。

林飞满身灰冲进来。

老刀骂人。

妙妙电话不接。

我坐这里吃两口就跑。

那时候觉得：

只要熬过这一晚。

以后就好。

后来才知道。

每晚后面还有下一晚。

可真熬到现在。

又觉得那些日子像很远。

妙妙问：

“想什么？”

“当年。”

“后悔来这里吗？”

我想很久。

“后悔过。”

“现在呢？”

“如果能重来。”

“我不想再来一次。”

她笑。

“这才是真话。”

“但已经走过。”

“就算。”

“也不能假装没发生。”

吃完面。

协会林年会开始。

没有什么盛大庆典。

主要发布报告。

新轮值主席换人。

规则又调整几条。

我坐台下。

全程没上台。

会议最后。

屏幕放一年数据。

关卡。

就业。

转型。

纠纷。

事故。

没有谁的个人照片。

我特别喜欢这一点。

过去任何组织总结。

第一页必是老板。

现在没有。

老刀从新山视频接入。

在群里吐槽：

“连我照片也没。”

没人理他。

会后。

林飞带我去看他公司新办公室。

真的像样。

十几个人。

前台。

会议室。

培训室。

墙上挂许可证。

我站那里。

突然觉得他比以前帅一点。

当然不能说。

会膨胀。

“唐欢。”

他问。

“以后真不回来长期？”

“目前不。”

“新山待着？”

“嗯。”

“生孩子吗？”

我差点一口水喷。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刀让我问。”

“他有病？”

妙妙从后面走来。

“暂时没计划。”

林飞立刻闭嘴。

怕她。

所有人都怕。

傍晚。

我和妙妙准备离开。

车开出园区时。

我回头看。

没有悲壮。

也没有眼泪。

只是一群人还在做自己的事。

有人下班。

有人装货。

有人坐路边吃东西。

世界没因为唐欢走。

停一下。

我特别满足。

妙妙靠在副驾驶。

“看什么？”

“最后看一眼。”

“以后又不是不来。”

“嗯。”

我把视线收回来。

前面的路很好。

三条关卡现在都能走。

不需要谁特批。

不用藏。

不用夜里绕山。

车到第一处检查点。

工作人员正常核验。

然后抬杆。

“慢走。”

就两个字。

我开出去。

突然笑。

妙妙问：

“又笑什么？”

“以前过个关。”

“能死几个人。”

“现在一句慢走。”

“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有一点。”

她握住我放在档位旁的手。

“慢慢习惯。”

我点头。

“嗯。”

慢慢习惯。

习惯没人追。

习惯老板不是天。

习惯吵架不用动枪。

习惯钱少一点。

习惯人可以离开。

习惯一个地方没有我。

也能活。

远处天开始暗。

公路一直往前。

我知道故事还没结束。

吴坤以后可能还会惹麻烦。

林世荣那些官司可能几年都打不完。

协会也一定会继续争。

青石可能亏。

林飞公司可能倒。

我和妙妙也可能继续吵。

正常日子从来不是从此无事发生。

它只是意味着——

事情发生以后。

我们终于不用再靠谁更狠。

来决定明天。

车开过最后一处旧关卡。

后视镜里。

缅北的灯越来越远。

我没有再回头。

因为这一次。

我不是逃。

只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