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有意归顺

第264章 有意归顺

午时前后，李陌的长乐军已经挺进到距离凉城十五里的地方。

李陌吩咐工程兵开始安营扎寨，同时派了一名侦察兵前往凉城下喊话。

一刻钟之后，侦察兵来到凉城下。

“爷爷乃是长乐军侦察兵是也，我家大帅有命，限你们三个时辰内投降，否则，入夜前踏平凉城。”

侦察兵举着土喇叭一遍一遍的喊话，守城的士卒也全都是汉人，他们哪儿受过这种窝囊气，一个人就敢前来叫板。

守城的队长一声令下，几百只箭矢就射了过来，可惜侦察兵站的位置刚刚是箭矢力道衰减大半的地方，虽说是不少箭矢射中了他和马匹，但都被精良的板甲防护住了。

“直娘贼，你们不讲武德。”

咒骂了一句，侦察兵继续重复刚才的话，语气之中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这时，守城的士卒已经将唐兵骂阵的事情汇报给了苑君璋和郁射设，俩人四目相对，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唐军如此迅速的就赶到凉城还是倍感吃惊。

“有劳苑将军前去稳住唐军吧。”郁射设口不对心的说到。

他甚至都巴不得苑君璋去了之后就被唐军扣押或者砍了，那样的话，凉城的军权就是自己的了。

“郁督军稍后，本将去去便回。”苑君璋此刻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唐军打的什么算盘。

现在的形势和之前与李二谈的完全不一致。

苑君璋说完，披挂整齐，一人单骑冲出了凉城。

“来者何人？”侦察兵见凉城内冲出一人，一时不明情况，沧啷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

“本将乃是凉城主将苑君璋是也，你又是何人？”苑君璋勒马站在侦察兵十步开外观察这名唐兵。

唐兵身着奇怪战甲，连马匹都是全副武装，而且马上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装备，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且这名看起来身材壮硕、威风凛凛、气度不凡，若是放在自己的阵营，至少得是名校尉。

“俺是长乐郡侦察兵王麻子，奉大帅之命，劝伱们投降。”唐兵气势不减。

“你家大帅为何不亲自前来？”在苑君璋看来，自己亲自出马，对方也应该派对待的将领才对，派个大头兵，岂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俺一个士卒前来，都被你们射了几百箭，若是俺家大帅来了，还不得被你们射成马蜂窝？”侦察兵指着地上的几百根箭矢鄙视到。

“如此倒是我方失礼了。”苑君璋也觉得老脸挂不住，拱手抱拳行礼。

“好说，好说，俺家大帅有令，限你们三个时辰内投降，否则将踏平凉州城，还望苑将军能够识大体，为城内百姓着想，弃暗投明。”苑君璋客气，侦察兵王麻子也不好太张狂。

苑君璋没想到对方一名侦察兵拽起文来也人五人六的，暗自怀疑，看来这人身份定不简单，他定是故意说自己只是个士卒：“你家大帅何许人也？”

“长乐郡长史、内府省监丞、河东道行军副总管李陌是也。”王麻子说到李陌满脸都带着崇拜，隔着严实的头盔都能看出他的敬仰之心。

“李陌？内府高官史？还是副总管。”苑君璋与唐军交锋无数，没听过大唐还有这号人物啊，莫非只是一股小势力，不应该啊，那可是副总管。

按照大唐惯例，能到副总管的，至少得是个开国县侯才对。

“可否带本将前去拜会？”

王麻子没想到苑君璋居然敢只身前往大营，心中略微升起几分敬佩之心：“有何不可，还请苑将军移步我唐营。”

苑君璋跟着王麻子骑行没多久就到达了唐营。

他实在没想到，李陌居然将唐营安插在如此近的位置，一看就是个军事外行，两军对阵，为了避免帅帐出现意外，一般大营不会安置在距敌军五十里以内的位置。

可这种念头刚升起来没多久，随着他迈步走入大营便又被打消了。

唐军的气势太强了，起初他还以为王麻子是将领假扮，可看到了守卫和沿途路过的士兵的气势，发现自己格局还是太小了。

唐兵的气势，个个犹如王麻子，这特么不是几千士卒，这是带着几千校尉上阵杀敌来了。

他甚至还听到了，沿途路过的几个怪异的营帐内传来生硬的读书声，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在行军打仗，而是游学读书来了。

再往前走几步，一阵烤肉的香味传了过来，隐约看到了一座怪异的房子，又像是一座超大型的马车。

近前观瞧，才发现这居然是唐军的帅帐，精铁所制的帅帐。

帅帐前，一名没穿铠甲，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在炭火炉上烤着羊腿，烤肉的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定方兄长，不是说好的要带安息茴香嘛，没安息茴香，这烤肉便丧失了灵魂。”李陌一边往烤肉上刷酱料，一边抱怨。

“李陌兄弟，你就别抱怨了，咱这是行军打仗，又不是野营度假呢。”苏定方从旁没好气的抱怨。

自己这兄弟哪儿都好，就是没个正形，都开到人家城门口了，还这么悠然自得。

“打仗不也得吃饭啊，吃不好哪儿有力气打仗。”李陌不以为然。

“……”

“报，少郎君，苏都尉，东突厥苑君璋将军有事前来商讨。”王麻子从旁报告。

“行了，辛苦了，你先忙去吧。”李陌随手递给王麻子一根烤好的羊腿。

“少郎君，撒点茱萸粉，要不不够劲儿。”王麻子憨笑着，舔着脸要加辣。

“吃多了小心你那菊花。”李陌没好气的说了句，但还是撒了些茱萸粉，这才又递给王麻子。

王麻子接了羊腿屁颠屁颠的走了。

留下苑君璋一脸的沙雕样。

“这就是唐军的主帅？”怎么看就是一半大孩子啊。

从刚才他和士兵对话的模样看，完全没个统帅的气场，那士兵倒不像是他的下属，反而像是朝夕相处的老街坊。

而且，这才刚扎营就开始馋美食，也不去查账，不管士兵们的伙食，这样的纨绔子弟能带好兵？

他都有点后悔过来了，这样的毛头小子，能谈出什么名堂。

“这位是苑将军吧，来，坐下吃饭，两军交锋，各为其主，战场上可以杀个你死我活，但不妨碍私下里的友谊。”李陌乐呵呵的邀请苑君璋坐在旁边的折叠椅子之上。

将剩下的活儿交给身旁的随从，李陌和苏定方坐在苑君璋对面。

“敢问两位尊姓大名？”苑君璋询问。

“我是李陌，说是副总管，其实就是个参谋，具体的事务还是苏定方兄长拿主意。”李陌自我介绍完，又介绍了一下苏定方。

“原来是苏将军，久仰。”苑君璋心里暗自一惊，这可是刘黑闼手下的猛将。

之前刘黑闼兵败，苑君璋还派人邀请过苏定方，只是被他以唐人不为外族效力给拒绝了。

“听老李说，之前你有意归降？”李陌将一对精致的刀叉递给苑君璋，又给他演示了一下，怎么从烤好的羊腿上一片片的切羊肉。

“老李？”苑君璋一脸蒙圈，眼前的李陌看起来好不着调。

“额……嘴瓢了，圣上。圣上说你有意归降大唐。”李陌这话倒像是在拉家常，而不像是在谈论军国大事。

苑君璋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眼前的年轻人可是当着苏定方等人在就喊老李啊，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矣说明，此人深受唐皇器重。

“不瞒李将军、苏将军，某确实已和唐皇前后商议过几次，前后有半年之久，原本计划待条件成熟，便带兵投奔大唐，可不知为何，你等却要出兵与我自相残杀？”苑君璋见李陌知道内情，也没藏着掖着。

“我等本意不在将军，不过既然遭遇了，就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归顺大唐如何？”李陌绕过客套，直接聊干货。

嘴上聊的是生死有关的军国大事，顺便他还客套的问苑君璋要不要喝杯酒。

“小将军缘何如此心急？”苑君璋谢绝了李陌的酒，继续追问。

“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是苑将军最佳归降大唐的时机，若是过了今日，将军有没有命在还不好说。”李陌没直接回答苑君璋的问题，而是软硬兼施，同时随手将李二和程知节的书信丢给了他。

李二的书信之中除了提醒李陌保全性命，就是对苑君璋之事的交代，没什么好保密的。

但苑君璋看过之后，却是连连的吃惊。

这可是大唐高高在上的皇帝啊，居然用书信的方式和自己的臣子交代琐事，而且字里行间全都透着浓浓的关心，甚至把眼前的年轻人看得比数万唐军以及东突厥看得都重。

“要钱给钱，要官给官。”多么直白的话语。

“若是我等归顺大唐，不知小将军会如何安顿我的士卒，如何安顿凉城及凉城的百姓？”

苑君璋字字句句询问的都是自己手下弟兄的前程，而不是先问自己的官运，李陌听了之后，不由得又高看了他几分。

敢只身前往唐营说明其魄力，心系手下士卒说明其大义，关心凉城前途说明其慈悲，至于投降之事，如今的乱世，谁还不能择明主而从之啊。

朝堂之上，自始至终就跟随李二打天下的能有几人。

“还请将军移步营内。”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李陌、苏定方将苑君璋带入自己的营部。

苑君璋这才见识到眼前这个铁家伙到底是何物，这特么比颉利的牙帐也不次。

真不知道是何人有此鬼斧神工般的手艺，能造出如此巧夺天工的帅帐。

“先说士卒，你的士卒肯定肯定是不能再守凉城了，本帅会安排他们建造新丰或者是长云公路，一日三餐管饱，每日至少一顿肉食，每日劳作不超五个时辰，工钱六十钱，劳作满三年，可入河东道户籍。”李陌先说明了士卒的安排，四万壮丁，能发挥很大作用了。

苑君璋暗暗思索李陌开出的条件，如果真像李陌所说的这样，那确实是不错的归宿，每天只需要劳作就可以有饱饭，还能有工钱，而且没有性命之忧，比跟着他在凉城吃土好多了。

如果没有李陌此次攻城事件，入冬后，能不能吃饱饭都还两说呢。

“可有性命之忧？”苑君璋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光无性命之忧，日子还会很安逸。”苏定方从旁补充，太平的劳工有多滋润他是见识过的。

“君子一言？”

“苑将军放心，如果谈成，本帅会予你签订文书，并加盖印章。”李陌自然不会失言。

“那凉城呢？”苑君璋接着追问。

“草原盛产牛羊马匹，同时草原牧民也需要关内的商货，明春开始，本帅将派万名劳工，扩建凉城，将其建造成名副其实的塞外明珠，草原和关内互市的边城。”打仗李陌不在行，论造城，那可是他的强项。

李陌一边说着，顺手还在车厢固定着的黑板上画了一幅新凉城的示意图，苑君璋看过之后惊叹不已。

凉城都算是自己半个家乡了，为何自己在凉城盘踞数年，却还不如一个刚过弱冠之年的年轻人的雄韬伟略。

李陌虽然只是勾绘了寥寥数笔，但苑君璋却在那简单的一幅画中看到了凉城无比璀璨的未来。

“小将军，此画可否让苑某临摹一幅。”苑君璋终于发现眼前年轻人不简单了，怨不得大唐的皇帝对他视若珍宝，单单是一座凉城的规划就足矣抵得过数万雄师了。

“此事不急，等事成之后，自会有人绘制详图，眼前这个草图只是本帅临时起意罢了。”

什么？这还只是临时起意，你若再稍加设计得是怎样一番景象，苑君璋第一次露出狂热的神情。

“苑君璋归顺大唐便是。”此时的苑君璋已经完全心服口服，他决定将自己的赌注压在眼前的年轻人之上。

之所以如此快速的作出抉择，一是李陌在有意无意的给他施压，二是从苏定方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对李陌的欣赏可以看出，此子绝对不简单。

再有就是李陌刚才的一番言论，以及李二等人对他的关爱。

综合种种因素，苑君璋断定，此子值得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