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血奴小说
第395章 古漠残图
作者:吴承风 · 原作:《七号血奴》 · 分类:武侠修真 · 第 394 章孙长老的目光在陈墨身上停留了数息,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客厅内一时间陷入寂静,只有角落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宁神的檀香味。钱管事束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阵法、禁制略知一二?”孙长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听不出喜怒,“韩道友可知,我四海商会要寻的,并非寻常探路破禁的阵法师。之前几批人手,其中不乏浸淫此道数百年、名动一方的人物,可结果……呵呵。”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很清楚——都折了。
陈墨神色不变,拱手道:“晚辈明白任务凶险。然富贵险中求,晚辈所求,不过是一个前往中州的机会。既来此,便已做好了准备。至于阵法禁制一道,晚辈不敢自夸精通,但自问对上古、偏门阵法有些许涉猎,或可派上用场。”他顿了顿,补充道,“听闻此次任务涉及古老禁地,或许……与上古封镇之事有关?”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孙长老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锐光一闪。钱管事也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陈墨一眼。
“哦?”孙长老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墨,“韩道友从何得知,与上古封镇有关?”
陈墨坦然道:“只是猜测。流云城赵主事语焉不详,但提及任务地点在边陲禁地,凶险异常。晚辈游历四方,也曾听闻南离洲与东华洲交界地带,存有几处上古遗留的险地绝境,多与古战场、封魔遗迹相关。贵商会不惜以跨洲传送资格为酬,所求之物,想必非同小可,非寻常天材地宝,故而斗胆一猜。”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显示了自己的见识,又解释清了消息来源,还隐隐点出自己并非对上古之事一无所知。
孙长老深深看了陈墨一眼,不置可否,重新靠回椅背,澹澹道:“你猜得不错。此次任务,确与一处上古遗迹有关,其内阵法封禁,与如今主流阵法大相径庭,诡异难测。之前折损的人手中,便有数人因误判禁制,触发杀阵,尸骨无存。”他话锋一转,“韩道友既对上古阵法有涉猎,老夫倒要考较一二。”
他朝钱管事使了个眼色。钱管事会意,转身从一旁的多宝阁中取出一个尺许见方的玉盘,玉盘表面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光晕,看不清内里。他将玉盘放在陈墨身前的茶几上。
“此乃商会早年从一处古修洞府所得残阵的一部分拓印,其上符文禁制,与如今流传的阵法体系迥异,商会多位供奉研究多年,也只能辨识出三成。韩道友若能认出其中几个关键符文,或说出其大致功用,便算你通过了老夫这关。”孙长老缓缓道,目光紧盯着陈墨的反应。
陈墨看向玉盘。玉盘上的禁制显然被刻意激活,灰光流转,干扰神识探查,只能以目力观察。上面拓印的符文线条古朴扭曲,有些部分已经模煳残缺,但整体结构依稀可辨。他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动。
这符文风格……与他在火鸦岭地缝所见封镇锁链、镇魂碑上的符文,以及青铜罗盘、阵枢碎屑上的纹路,有六七分相似!虽然具体组合和功用可能不同,但那股古老、晦涩、直指某种本源规则的“韵味”,却如出一辙。这分明是同一体系,或者说同一时代的产物!
他面上不动声色,仔细端详片刻,伸手指向玉盘中心几个扭曲如蛇虫盘绕的符文,又指了指边缘几处如同锁链交织的纹路,沉吟道:“若晚辈所观不差,中心这几个符文,并非单纯的防护或攻击符,倒像是某种‘标识’、‘锚定’或者‘引路’之符,与空间方位有关。边缘这些,则带有明显的‘束缚’、‘禁锢’意味,但非困敌,更像是……锁定某种气息或轨迹,防止其偏移、逃逸?”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催动一丝混沌之力,模拟着镇魂碑上感悟到的一丝“封镇”道韵,指尖在茶几上无意识地虚划了几下,勾勒出几个极其简陋、却神韵隐隐的纹路轨迹。
孙长老和钱管事的目光,瞬间被他指尖那简陋却透着奇异韵味的轨迹吸引。孙长老眼中精光大盛,身体不由自主地再次前倾。钱管事更是低低“咦”了一声。
“韩道友果然有些门道!”孙长老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重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所言,与商会几位供奉耗时数年推演出的结论,竟有八九分吻合!尤其是这‘标识’、‘锁定’之说,正是关键!不知韩道友师承何派,竟对此等上古禁制有如此造诣?”
陈墨收回手指,摇头道:“晚辈并无师承,不过是早年侥幸得到过几页残缺的古阵法札记,自行揣摩,加上多次冒险,见识过一些类似遗迹,才略知皮毛。让孙长老见笑了。”
无师承,靠残缺札记和冒险见识自行揣摩,却能看出商会供奉数年之功才能得出的结论?这话孙长老自然不信,但修仙界奇人异士众多,各有缘法,对方不愿透露,他也不好强求。关键是,此人是真懂!而且似乎比商会之前招募的那些所谓“阵法大师”,更切中要害!
“韩道友过谦了。”孙长老脸上的阴沉之色散去不少,甚至挤出一丝算是笑容的表情,“仅凭几页残篇和些许见识,便能窥得此中玄奥,足见道友天资悟性非凡。此番任务,正需道友这般人才!”
他不再提“考较”之事,显然已认可了陈墨的资格。钱管事见状,连忙将玉盘收起,又为陈墨续上灵茶。
“既然韩道友有意,老夫便与你分说清楚此次任务。”孙长老正色道,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客厅笼罩。
“此次任务,并非简单的护送,而是一次探索。目标地点,位于南离洲与东华洲交界处,一片名为‘古漠’的绝地深处。古漠之中,流沙万里,毒瘴蔽日,空间紊乱,更有上古遗留的种种凶险,便是元婴修士深入,也常有陨落之危。而我等要去之处,是古漠深处一处新近发现的、被流沙掩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遗迹入口。”
孙长老神色凝重:“根据商会得到的一份古老残图,以及多方考证,那处遗迹,极有可能与上古某个涉及‘封镇’、‘传送’的庞大体系有关。遗迹外围,便有强大的、与韩道友方才所见同源的古禁制残留。之前几批人手,便是在试图破解外围禁制时,接连触发杀阵,损失惨重。”
“封镇?传送?”陈墨心中念头飞转。青铜罗盘指向东方偏南,与古漠方位大致吻合!难道罗盘感应的下一个地点,就是这古漠遗迹?而且与“封镇”、“传送”有关……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阴阳锁灵封脉大阵”和古星路传送阵!难道这古漠遗迹,是另一处类似节点,或者与混沌道尊的布局有关?
孙长老继续道:“商会所需,是遗迹深处可能存在的几样特定之物,具体为何,暂且不便明言。但可以告诉韩道友的是,其中一样,或许便与安全通过外围古禁制的‘钥匙’或‘路径’有关。只要能得到此物,后续探索将安全许多。而此行最大的难关,便是外围禁制。”
他看向陈墨,目光灼灼:“韩道友既然能辨识出那残阵拓印的关键,对破解外围禁制,想必能提供极大助力。商会此次组织的队伍,由老夫亲自带队,除老夫外,尚有三位金丹后期同道,以及两位擅长应对毒瘴、流沙和机关陷阱的奇人。加上韩道友,便是七人。若一切顺利,抵达遗迹深处取得目标,最多耗时月余。返回后,商会不仅兑现跨洲传送阵的使用资格,还会根据贡献,额外奉上一笔丰厚酬劳,足以让韩道友在中州安稳立足。”
陈墨沉吟道:“孙长老,晚辈可否先看看那份古老残图?至少了解遗迹外围的大致环境和禁制分布,也好心中有数,早做筹谋。”
孙长老似乎早有所料,看了钱管事一眼。钱管事点点头,又取出一个古朴的铜制卷轴筒,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颜色发黄、边缘破损、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残图,在陈墨面前的茶几上缓缓铺开。
残图不大,只有二尺见方,上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血绘制的线条,勾勒出一片复杂的地形。中心区域是一片模糊的、被特殊符号标记的建筑轮廓,应该就是遗迹主体。外围则是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无数细小的符文标记,大部分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沙丘、流沙、毒障区域,以及一道道用扭曲符文标出的、代表禁制或危险地带的区域。
陈墨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遗迹外围几处禁制标记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与刚才玉盘拓印、以及他身上的阵枢碎屑、镇魂碑符文,风格高度一致!只是排列组合更加复杂,似乎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环环相扣的防御体系。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当落到残图右下角一处极不起眼的、代表某种“地脉节点”的标记旁,几个几乎被磨损殆尽的小字时,童孔勐地一缩!
那字迹极其古老,残缺不全,但他结合青铜罗盘上的符文,以及镇魂碑传递的零星信息,勉强辨认出其中两个残字的轮廓——
“……星……锚……”
星锚?!
陈墨心脏猛地一跳。是“星辰锚点”?还是“星路坐标”?难道这古漠遗迹,真的是古星路传送体系的一个“锚点”或“中转站”?难怪青铜罗盘会有感应!
他强压心中波澜,不动声色地继续看图,将残图上重要的地形、禁制分布、可能的路径(图中用极细的虚线标出了一两条,但多处中断)牢牢记住。这残图显然只是局部,而且年代久远,地形可能已有变化,但依然是极其宝贵的信息。
“此图残缺太甚,且年代久远,只能作为参考。”孙长老见陈墨看得仔细,出言提醒,“真正的危险,还需亲身探查。韩道友,意下如何?”
陈墨抬起头,目光平静:“任务凶险,但酬劳亦足。晚辈愿往。只是,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任务期间,若发现与古禁制、遗迹相关的典籍、碑文或特殊物品,晚辈可否拓印或研究一二?当然,绝不会与商会目标冲突,也以完成任务为先。”陈墨提出要求。他想更深入了解这古禁制体系,这对他理解混沌之道、完善小世界规则、乃至寻找更多青铜罗盘指向的线索,都至关重要。
孙长老略一沉吟,点头道:“可以。只要不影响任务,不损害商会所需之物,道友可自行研究。甚至若有所得,能助我等更快破解禁制,商会另有酬谢。”
“如此,多谢孙长老。”陈墨拱手。
“好!”孙长老脸上露出笑容,“韩道友爽快!队伍三日后清晨,于城西三百里外的‘落鹰涧’集结出发。这几日,韩道友可在此稍作休整,也可准备些应对古漠毒瘴、流沙的物资。这是定金。”他抛给陈墨一个储物袋。
陈墨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五千上品灵石,以及几瓶品质不错的解毒、避瘴、恢复法力的丹药,算是诚意十足。
“三日后,落鹰涧,晚辈必准时抵达。”陈墨收起储物袋,起身告辞。
孙长老亲自将他送到客厅门口,看着陈墨在钱管事引领下离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阴鸷深沉。
“长老,此人……可信吗?”钱管事送走陈墨,返回客厅,低声问道。
“修为是金丹后期不假,对上古禁制的见识,也做不得假。”孙长老坐回主位,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至于来历……管他什么来历,只要能用,能助我们打开遗迹外围禁制,得到里面的东西,便是颗棋子。等到了古漠,是棋子还是祸患,还不是由我们拿捏?”他眼中寒光一闪,“地缝那边失了手,还莫名其妙丢了点东西,惊动了天火宗和城主府,古漠这边,绝不能再有闪失!那‘星锚’碎片,必须拿到手!总会那边催得紧,据说关乎一桩天大的机缘……”
“是。属下明白。”钱管事躬身。
“去,把鲁蛮子和黄鼠狼叫来。还有,让暗桩盯紧点这个‘韩立’,看看他这三日都与什么人接触,买了些什么。”孙长老吩咐道。
“是。”
……
陈墨离开四海商会,没有立刻回客栈。他在城中看似随意地逛了几家售卖丹药、符箓的店铺,购买了一些品质不错的“避煞丹”、“定风符”、“流沙符”等应对沙漠环境的物资,又补充了几张高阶隐匿符和遁地符。整个过程自然寻常,与一个准备前往险地的修士无异。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微弱而隐秘的神识,一直若有若无地缀在身后。他心中冷笑,并不在意。回到客栈后,他布下禁制,静坐调息。
“古漠……星锚……上古禁制……”陈墨梳理着今日所得信息。几乎可以肯定,古漠遗迹与青铜罗盘指向有关,而且很可能涉及古星路传送体系。四海商会所求的“星锚碎片”,或许就是启动或定位某个传送节点的关键部件。
“这倒是一举两得。既能为前往中州铺路,又能探寻青铜罗盘的线索,或许还能找到滋养小世界的其他属性资源。”陈墨思忖。古漠环境恶劣,但往往能孕育出独特的土属性、金属性甚至风属性天材地宝。小世界如今阴阳初定,下一步正需五行流转,奠基其中。
“至于孙长老……”陈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看似招揽,实则处处提防,暗中监视,绝非善与之辈。所谓的队伍,恐怕也是各怀鬼胎。不过,他有化神大圆满的修为和混沌之力为底牌,只要不遇到炼虚老怪,自保无虞。正好借他们的力量,进入那凶险的古漠遗迹。
他取出那块暗金色的“密钥”碎片,又拿出阵枢碎屑、赤玉佩、残缺玉简,最后是那块镇魂碑残部。几样物品在混沌之力的串联下,再次发出微弱的共鸣。陈墨闭目凝神,尝试以这些物品为引,结合今日所见的残图,推演那古漠遗迹外围禁制可能的破解思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渐暗,赤岩城华灯初上,喧嚣依旧。无人知晓,这家普通客栈的静室中,一个看似金丹后期的修士,正在推演着可能撼动一方的上古之秘。
三日后,清晨,天光未亮。
陈墨收敛气息,恢复“韩立”的样貌修为,悄然离开客栈,出了赤岩城,朝着城西三百里外的落鹰涧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
晨风微凉,掠过荒原。远处,火鸦岭方向,依旧能看到阵法光芒隐隐,但似乎平静了许多,不知天火宗和城主府最终如何处理了地缝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