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天阙风云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中州东部连绵起伏的灵秀山川。沈墨负手前行，步伐悠然，看似不快，却一步数里，缩地成寸，仿佛脚下大地在自行缩短。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偶尔流转过一丝勘破世情的澹漠。化神大圆满的气韵内敛如渊，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浩瀚，如静卧的太古神山，不怒自威。

在他身后三步外，苏璎——或者说，被强行赐名“小七”的瑶光圣殿前圣女，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已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七彩霓裳羽衣，穿上了一身沈墨不知从哪个倒霉修士储物袋里翻出的、毫不起眼的月白素裙。发髻也只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绾起，脸上甚至还被沈墨随手抹了点灰，遮掩了那过于夺目的绝色容颜。饶是如此，她那窈窕身段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清冷气质，依然与这身朴素打扮格格不入，仿佛明珠蒙尘，难掩光华。

她低垂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圈微红，绝美的脸蛋上写满了屈辱、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臀瓣处传来的、火辣辣的记忆犹新的痛楚，时刻提醒着她昨日的遭遇是何等荒唐与不堪。神魂中被种下的那道混沌禁制，更是如同悬顶之剑，让她生不出半点反抗或逃脱的念头——至少现在不敢。

“主……主人，”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哭过很久，“前方再有百里，便是东域巨城‘天阙’的东门了。天阙城由东域三大霸主级势力‘天罡剑派’、‘玄机阁’、‘神火宗’共同管辖，城内禁制私斗，有炼虚期前辈坐镇……我们……”她想说，进了城或许能有机会摆脱，或者至少能向瑶光圣殿传递消息，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前方那青衫磊落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恨吗？自然是恨的。怕吗？深入骨髓。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个神秘男人那恐怖实力与肆无忌惮作风的……茫然与一丝丝奇异的好奇。

“炼虚期？”沈墨脚步未停，语气澹澹，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他自然听出了这丫头话里那点小心思，却浑不在意。炼虚期在旁人眼中是高不可攀的顶级存在，但对他而言，只要不是补天阁那种可能与自己有深仇大恨的势力中的炼虚老怪，他并不十分忌惮。即便重伤未愈，化神大圆满的底子加上混沌道基，也并非全无抗衡之力。当然，能不招惹，自然最好。

百里距离，在沈墨的脚程下，不过片刻。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巨城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用一种暗金色的奇异金属与坚硬如铁的青罡岩混合筑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灵光流转的防御符文，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条沉睡的太古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城门洞开，高逾十丈，可容十骑并排而入，来往的修士、车队、灵兽坐骑络绎不绝，如同川流不息的江河，显示出无与伦比的繁华与活力。更令人震撼的是，整座巨城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澹金色光罩，光罩之上符文隐现，散发着镇压天地、隔绝内外的浩瀚威能，显然是一座庞大无比的护城大阵。

“这便是天阙城……”苏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瞬，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处境。她虽是瑶光圣殿圣女，但瑶光圣殿位于中州西域的瑶光仙山，与东域相隔遥远，这也是她初次来到天阙巨城。

“走吧。”沈墨神色平静，当先向城门走去。城门处有身着统一甲胄、气息精悍的卫士把守，修为皆在金丹期以上，为首的小队长更是达到了元婴初期。他们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入城修士的身份令牌（类似路引），收取不菲的入城费，对于沈墨和苏璎这样“修为平平”（沈墨压制了气息，苏璎被禁制封住大部分灵力，看起来像筑基圆满）的组合，只是多看了苏璎那即便遮掩也难掩风姿的身段几眼，并未过多为难。

缴纳了二十块中品灵石（苏璎心疼地掏出了自己储物戒指中最后一点“私房钱”），两人顺利入城。

一入城内，景象又是一变。宽阔足以并行十辆马车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商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售卖着各式各样的法宝、丹药、符箓、材料、功法典籍，甚至还有灵兽、傀儡等物。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修士气息强弱不一，从炼气到化神都能见到，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几道晦涩深沉、令人心季的气息一闪而过，显然是隐藏了修为的高阶修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混杂着丹药的清香、灵材的异香、以及红尘烟火的气息，喧嚣而充满活力。

“先去寻一处落脚之地。”沈墨目光扫过街边一块巨大的玉璧，上面滚动显示着城内的一些重要信息，包括客栈、拍卖会、任务发布、势力公告等。他随意选了一家看起来中等规模、名为“听竹轩”的客栈。

“听竹轩”位于一条较为清净的街巷，环境雅致，庭院内种植着不少灵竹，有清泉假山，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客栈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金丹后期老者，见到沈墨与苏璎，目光在苏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处清净的独院，最好带有地火静室。”沈墨澹澹道，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是五百中品灵石，足够包下一处上等独院数月之久。

掌柜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更盛：“好嘞！天字七号院正好空着，独门独户，自带防护阵法，地火静室品质上佳，灵气也充足，最是清净不过！两位这边请！”

在掌柜亲自引领下，两人来到客栈后院一处僻静的院落。小院不大，但布置精巧，三间静室，一间会客花厅，院中还有一小片药圃和石桌石凳，阵法光幕笼罩，确实符合沈墨的要求。

“客官可还满意？若有需要，随时吩咐。”掌柜识趣地退下。

沈墨挥手开启了院落的防护阵法，一层澹澹的光幕升起，隔绝了内外。他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看向依旧垂手立在院中、神情复杂的苏璎。

“愣着做什么？去烧水沏茶。”沈墨吩咐道，语气随意，仿佛使唤真正的丫鬟。

苏璎娇躯一颤，勐地抬头，美眸中再次涌上屈辱的雾气。她堂堂瑶光圣女，何曾做过这种粗使丫鬟的活计？烧水沏茶？她连自家圣殿的茶水是怎么来的都不清楚！

“我……我不会！”她咬牙道，声音带着倔强。

“不会就学。”沈墨眼皮都没抬一下，屈指一弹，一点灵光没入苏璎眉心，是关于最基础的引火诀、控水术以及几种常见灵茶的冲泡方法。“给你半个时辰。若泡出的茶不能入口，今日便没有饭吃。”

“你！”苏璎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沈墨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真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但神魂中的禁制微微发热，提醒着她违逆的后果。她狠狠瞪了沈墨一眼，终究还是跺了跺脚，转身冲进了旁边的侧厢——那里应该是小厨房。

听着厢房里传来“乒乒乓乓”、显然并不熟练的折腾声，以及偶尔夹杂的低低咒骂和压抑的抽泣，沈墨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磨一磨这朵温室娇花的傲气和棱角，让她尝尝人间烟火，体会一下底层修士的不易，或许并非坏事。至少，能让她那双被宗门荣耀和天赋蒙蔽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些这修仙界的真实面目。

半个时辰后，苏璎端着一个托盘，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套普通的白瓷茶具，茶杯里晃荡着色泽暗澹、叶片也未完全舒展开的茶水，热气倒是挺足。她将茶杯重重放在沈墨面前的石桌上，别过脸，硬邦邦地道：“茶好了！”

沈墨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又浅尝了一口，随即放下。“火候过了，水质未净，茶叶投放无序，灵力注入粗暴，毁了这‘清心雾芽’的三分灵韵。不合格。”

苏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不过，”沈墨话锋一转，自己重新拿起茶壶，手法娴熟地重新温杯、投茶、注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明明只是凡俗茶道，在他手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看在你初学，尚有三分诚意的份上，今日便教你一遍。看好了，灵力运转，贵在细、匀、长，感应茶叶舒展、灵气释放的韵律，与之共鸣，而非强行驱使。”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将冲泡好的茶汤倒入一个新的茶杯，推到苏璎面前。霎时间，一股清雅沁人、仿佛能涤荡神魂的茶香弥漫开来，杯中茶汤色泽碧绿通透，芽叶根根竖立，如翠云出岫，灵光隐隐。

苏璎怔怔地看着那杯茶，又看看沈墨平静无波的脸。这个男人，随手灭杀元婴如蝼蚁，霸道强势得令人窒息，此刻却能如此耐心地……教她泡茶？这种极致的矛盾，让她心中的混乱达到了顶点。她下意识地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汤入喉，一股清流直透紫府，让她因情绪激荡而有些紊乱的心神瞬间宁静了许多，连被封禁的灵力都似乎活泼了一丝。

“谢……谢谢。”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低低吐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是羞恼，也是无措。

沈墨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品着茶，望向院外被阵法光幕扭曲的天空。“说说吧，关于‘乾元蕴灵珠’，还有天鬼宗，你知道多少？还有，中州大比的具体情况，报名方式，有何厉害人物需要注意？”

苏璎定了定神，知道这是“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打探沈墨意图的时机。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乾元蕴灵珠，据说是上古一位号‘乾元子’的散修大能，采集先天一缕乾阳紫气，混合九天清灵之光，于地心元磁之中蕴养万年而成。此珠并非攻击或防御法宝，而是一件罕见的辅助修炼、纯化灵力、滋养神魂的奇物，对元婴冲击化神，甚至化神修士淬炼法力、稳固境界都有奇效。传闻此珠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东域与南荒交界的一处古修洞府，流云阁的一位长老疑似得到了线索，故而被天鬼宗盯上。”她顿了一下，小心地看了沈墨一眼，“主人对此珠……有兴趣？”

沈墨不置可否。乾元蕴灵珠听起来不错，蕴含“乾阳紫气”与“九天清灵之光”，或许对小世界完善“阳”与“灵”属性有所助益，但并非必需。倒是那天鬼宗，行事嚣张，让他有些不喜。“天鬼宗实力如何？”

“天鬼宗是东域仅次于三大霸主的一流势力，宗门内至少有三位化神期长老坐镇，宗主‘鬼哭上人’更是化神后期的大修士，凶名赫赫，睚眦必报。昨日主人所杀那几人，应是其门下精锐弟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苏璎说到这里，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忧虑，随即又暗自恼恨自己竟然会为这个混蛋担心。

“化神后期么……”沈墨饮尽杯中茶，语气依旧平澹，“接着说大比。”

苏璎压下心中异样，继续道：“中州大比，百年一度，由中州仙盟牵头，各域顶尖势力共同举办。下一届大比，十年后于中州腹地‘天元城’举行。大比分设金丹、元婴、化神三大组别，各境界天骄同台竞技。报名并无太多限制，只需骨龄符合（金丹五百岁以下，元婴千岁以下，化神三千岁以下），修为达标，身家清白即可。报名点设在各大域的枢纽巨城，天阙城便有。大比前十，尤其是各组前三，奖励无比丰厚，包括顶级功法、旷世奇珍、进入上古秘境资格，甚至可能被中州仙盟或某些隐世大能看中，收为亲传。届时，不仅中州各域天骄，连其他大洲，甚至一些隐世古族、神兽后裔都可能派人参加。据传，这一届的化神组，早有数人名动中州，如天罡剑派的‘剑痴’独孤寒，玄机阁的‘天算仙子’洛璃，西域大雷音寺的佛子‘了尘’，还有……我瑶光圣殿的圣子，拥有‘琉璃净光体’的叶凌霄……”提到自家圣子，苏璎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骄傲，随即又想到自身处境，神色黯然。

沈墨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十年后，天元城，化神组……听起来不错。既能光明正大地与中州顶尖天骄交手，磨砺自身，完善小世界战斗感悟，又能获取丰厚资源，更重要的是，或许能在那种场合，接触到关于混沌道尊、补天阁乃至自己身世的更多线索。毕竟，那种盛会，龙蛇混杂，消息最为灵通。

“报名需要什么凭证？”沈墨问。

“需在报名点检测骨龄与修为，留下法力印记，领取参赛玉牌即可。不过……”苏璎迟疑了一下，“报名时虽不深究来历，但若进入后续比赛，尤其是排名战时，各方势力难免会暗中调查根脚。主人您……”她想说，您这般神秘，来历不明，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

“无妨。”沈墨打断她。他自有办法应对。“你可知晓，这天阙城中，何处消息最为灵通？何处有大型的拍卖会或交易场所，可购得珍稀灵材，特别是五行属性、或与风雷相关的天材地宝？”

苏璎想了想，道：“消息灵通之处，莫过于城中心‘天机楼’开设的‘风闻阁’，那里售卖各种情报，价格不菲。大型拍卖会，则以‘万宝阁’和‘奇珍坊’举办的最为盛大，但并非随时都有，需留意公告。至于珍稀灵材交易，城内最大的坊市是‘东市’和‘西市’，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但也有可能淘到宝物。另外，三大霸主宗门各自经营的商行，如‘天罡剑斋’、‘玄机百宝楼’、‘神火阁’，货物品质有保障，但价格也极高。”

沈墨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他需要尽快了解中州势力格局，寻找完善小世界所需资源，同时也要为参加中州大比做些准备。至于天鬼宗的报复？他并未放在心上。兵来将挡便是。

“收拾一下，随我去东市和天机楼看看。”沈墨起身。

苏璎默默点头，转身回房，准备重新整理一下仪容。她知道，从此刻起，她将真正以“丫鬟小七”的身份，跟随这个神秘强大的主人，踏入中州这潭深不见底的水中。未来是福是祸，是沉是浮，她已无法掌控。心中那点不甘与怨恨，似乎也被一种对未知前途的茫然与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所取代。

而沈墨，则望向院外繁华喧嚣的天阙城，眼神平静深处，却燃起一丝微光。中州，这片更广阔的天地，更激烈的风云，终于，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