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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小说

时代落幕了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7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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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肩膀一僵,他原以为电报至少能瞒上一星期,封锁线、行军干扰、军用通讯优先级…他有把握让真相在那些延迟里再躲几天。

却万万没想到,指挥官那么快就能察觉到。

纽曼继续汇报,指挥官在柏林的旧部,大多都折损在了保卫战里。他们几个还能收到电报的战友,联系了名单上所有还活着、还能端得起枪、还能集结的人,组成了这支突击队。又在这栋日本大使馆的正门口,见到了君舍上校。

“克莱恩少将的人?你们晚了,我已经替你们把正门打开了。”彼时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如是说。

似是有所呼应般,君舍亦走到大厅来,长毛猫从旁边踱过,金色围脖在他裤脚边绕了半圈。

“我简单总结一下。”

原本的计划,是派一卡车宪兵队进去救人,可那辆卡车半路就被约德尔元帅截走了,截去打巷战。他手上只剩舒伦堡、麦克斯和那只猫,猫不会开枪,麦克斯会开车但不会翻墙,舒伦堡什么都会,但他只有两只手。

“然后你们来了。”他的指节在裤缝轻轻一叩。

我那位老伙计现在…不是应该正被苏军的铁桶阵围得水泄不通吗?居然还有余暇发电报,来抢狐狸的戏份——圣骑士永远学不会在适当的时候退场。

自己还在铁皮罐头里被烤得滋滋作响,倒还有闲心,派出一队龙骑兵,远赴六百公里外的龙窟来救公主。多么…俗套的中世纪浪漫喜剧桥段。

他打量着那些士兵军靴上未干的泥点,嘴角勾起一抹笑,懒洋洋的,辨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行吧,骑士团既然来了,狐狸自然要让道。”他摊了摊手,“好戏嘛,总得有些群像角色来压轴,才显得热闹。”

舒伦堡适时上前,将一把车钥匙递到约翰手中。

前院里停着一辆防弹奔驰,是从提前跑路的副市长手中“征用”来的。后座已铺上毯子,备好医疗箱、还有一个往南逃的产科医生,在检查站被“半请半押”到这儿的。

约翰点头道谢,抱着女孩跨出正门,突击队员们分乘两辆军用吉普,一辆开在前头,一辆跟在后面。

引擎低吼着发动,车窗摇下,约翰望向送行的舒伦堡:“你们不走?”

整个柏林都在往下沉,而眼前这个人,却站在一条即将被苏联钢铁洪流淹没的后巷口。

“长官还要和那位日本人….说几句话,稍晚出发,随后就到。”

直到目送梅赛德拐进窄巷,尾灯红光消失不见,舒伦堡才转身回去。

地下二层如今只剩下两个人。

岸介昭被拖到了墙根下,而君舍站在几步外,背对着他,正颇有兴致地研究墙上生了锈的铁钉,许久,才慢慢转过身来。

“岸介先生,严格地说,我们算半个同行,可我今天不想探讨审讯手艺,我想跟你…聊聊鳄鱼。”

他踱近两步,皮鞋踩在血泊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开曼群岛,人们捕杀鳄鱼的时候,得先把它从水里拖上岸。一开始,鳄鱼的力气还大得很,尾巴一扫就能打断人的小腿。但它的弱点,就在脖颈下那片柔软的白皮。”

他比划了个轻巧的手势,像是在示范。

只要把嘴捆上,再将它翻个身,用刀尖往那白皮上轻轻一送,血就涌出来,接着…皮被剥下来,摊在礁石上晒,等皮晒干了,鳄鱼还能眨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挂在椰子树底下。

棕发男人拖过一支木椅坐下,手肘搁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日光灯恰在此时闪烁一下,半张脸被照得苍白如洗,另半张沉在阴影里。

眼底笑意褪去,音量轻得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你呢?你觉得,杀一条鳄鱼,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岸介昭没有回答,只是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滚出一串破碎的气音:“…….枪。”

打火机在君舍指间慢慢转,他用那点银光打着节拍,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开口。

“用枪?”他轻轻摇头,“太便宜它了,鳄鱼皮值钱得很,你一枪打烂了,就只能拿去做鞋底,还是开曼群岛的做法最物尽其用。”

打火机亮了一下,那小簇火光把君舍眉骨上那道极细的疤痕照得清晰异常。

…..沿着那条白纹慢慢割,它会看见刀尖往心口走,然后,再将鳄鱼放回水里,水会把血彻底冲干净。

那语调温柔得如同吟咏诗歌。

“它还能再活好几个小时,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水里也是会疼的。”

君舍含笑望向地上那具抖若筛糠的身体,像在娓娓道来一则出处成迷的黑色寓言。

“我本来…想今晚就把你挂到外面树上,让风把你吹干,让森林里那些跑得快的、飞得高的全看见,野猪、灰狗、秃鹫都记一记这身泥味,好让它们知道,以后见着一只兔子,最好绕开,别动她,别叼她,别多看她耳朵一眼….”

他缓缓站起身来。“她跳得慢,可这林子里…有东西会追到地狱里剥了你。”

一门之隔,舒伦堡静静靠在水泥墙上。

他知道长官不喜欢被催促,更清楚,长官在跟那个日本人待着的时候,最好谁也别进去。

长官在柏林地下室里,审过叛逃的荷兰银行家、拿假证件偷运铀矿粉的瑞典中间人、还有两个在防空掩体里,试图用金条收买党卫军司机去瑞士的双面间谍。

每次出来之后,他都会把袖口重新折一遍。

地窖里传出一声笑,很轻,轻得像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缕血腥的风。

而门内,修长手指正从一排锃亮的外科器械上掠过,恍如一位钢琴家,从键盘的低音区滑向高音区,熟稔而漫不经心。

煤油灯奄奄一息,君舍的影子被投在墙上,像一只从暗处缓缓立起的狐狸。

炮声还在继续,苏军正把街道从地图上一条一条犁掉,灰泥簌簌落在他肩头,竟如舞台上洒落的金粉。

“岸介先生,你听,”他微微偏头,“水在滴。”

岸介昭浑身一缩,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水管在墙内滴着水,一滴,两滴…慢得让人想把那水声剖出去。

君舍慢条斯理绕到他身后。

“我听过很多这种滴水声,在盖世太保的审讯室里,水管经常坏,我们就把犯人绑在离管子很近的地方,让那个人在黑暗里听水声,听他自己喉咙里的水声,听血液流过的声音。”

三天,最多七天,人们就会把这几种声音混在一起,开始对着虚空忏悔、求饶…只需要一间足够潮湿的屋子和一盏坏灯。

棕发男人缓步踱到囚室中央,地砖上暗红色的反光映亮鞋面,如同上了层蜡。

“这一套,”他停住脚步,目光锁住岸介昭的脸,“你对她也做过,不是吗?”

“疯….疯子…”岸介昭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锈铁。

“这便是戏剧最极致的对称。”

君舍嘴角噙笑,“这出戏的每一幕,都是你自己的剧本,只是被倒着演了一遍。”

他走到墙边那排钉子旁,捻起其中一枚,又回来蹲下,与那血人平视。棕色瞳孔在微光里显得极淡,淡得近乎透明。

岸介昭胸膛起伏,肺里刮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

君舍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仿佛在对刚被割了声带的老狗,做出噤声手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慢悠悠凑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被烧干的红,“你想说,东京会记住你的‘功绩’与‘牺牲’。”

声音压低,“可如果…没人知道你死了呢?”

说完,男人转身走了两步,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灯光把半边脸勾成一副安静而危险的面具。

“对了,我现在把埃里卡还给你,她恨你把她拖进浑水,你恨她太愚蠢,恨这种东西,给点水就能疯长。“

一声轻笑像风滑过旧丝绸。

“我在这儿留了点水,够你们用的。”

血泊中的躯体猛然抽搐了一下,像被钢针刺进了神经般,喉咙里发出嚯嚯的气流声。

当远处教堂钟声敲响七下时,铁门在君舍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咚一声闷响。

柏林四月的风把棕发吹得凌乱,男人眯了眯眼,黄铜弹壳在指尖翻转一圈,迈开步子,优哉游哉朝后巷那张霍希走去。

今晚,那只狐狸不打算咬碎对方的喉咙,他做的,只是把对方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抽走,等春天一过,什么都会发起来。

很多年后,柏林在废墟上重建,盟军把使馆区重新规划为半开放纪念区,日本大使馆旧址地被一家神秘的私人基金会买下,说要改作国际法图书馆。

破土那天,工人用电镐掘进地下一层,发现整个地下室积水及腰,水面浮着一层灰,黑而冷,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和着腐败的甜腥气。

水龙头竟还开着,水流像一条不会断的银线,年复一年从管道深处往下淌,把所有物事都泡成灰白色。

他们关了总阀,用泵抽走积水,两个工人用钩绳拽开地下二层铁门,污水漫出来,他们往里望去…有个人没说话,扭头跑出去吐,另一人站在水里,半天不动,像被什么摄住了。

地下最深处的房间里,发现了两具完全无法确认身份的尸体。

尸体,如果还可以那么形容的话,按体型来说大约是一男一女,被浸泡得面目全非,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几乎称得上亲密的朝向姿态。

警方勘查后得出结论,房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地下室的水龙头开得很小,像在等时间把一个罪名、一桩交易和一场审判都泡软。

死者从发色判断为疑似东亚人种,何时死无从考证,两具尸体均有多处非致命刀伤,血被水稀释,无法提取完整样本比对。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前经历过什么,人们只说,那地方“太安静了”。

血被水一遍遍冲淡,味道却黏在墙体里,一连许多年都没能散干净。

后来,一位来欧洲旅行的日本年轻作家听说了此事,觉得是绝佳的恐怖小说素材,大意是“在柏林的废墟下面,有两个本该互相仇视的人,死前被迫面对面听对方呼吸”。

小说出版后颇为畅销,不久后还被改编成电影。布景里,那间地下室和后来人发现的一样,有一个水龙头,一条锈蚀水管,还有一盏应急灯。

再后来,一位慕尼黑的作家也以此为灵感,创作了一部名为《水慢慢地上来》的恐怖小说。开篇第一句便是:“他们被囚禁在一条无人知晓的船底。船不在海上,也不在岸边。水,从墙里长出来。”

书风靡欧洲,即便所有人都言之凿凿:那故事纯属虚构。

君舍是在日内瓦湖畔听说这些事的。舒伦堡将那两本小说放在他的手边。他随手拿起,翻了几页,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合上书,他抬眼远眺被晚霞烧红的雪巅,像自言自语,又像对蹲在窗台舔爪子的金色老猫说话:

“鳄鱼终归要回鳄鱼的泥里去,而泥和水,本来就是一样的东西。”

没想到,还真成了一出戏。

窗外正下着雨,水从屋檐流下来,打在石阶上,啪嗒啪嗒,像很远的地方,一扇门从里面被慢慢拍响。

大岛浩终究没抵达瑞士,他的车队在距边境几十公里处,被树木和炸塌的桥面所阻,折返途中,遭遇了苏军先头部队。

被俘获时,仍穿着那套黑色晨礼服,领结歪了,手里攥着一只没点的雪茄。

后来,他出现在纽伦堡审判的被告席上,假牙被拿走了,脸比枯死的绿萝还干,最终,他以一票之差逃脱死刑,被判终身监禁。又在十五年之后,终老家乡名古屋。

—————

车开上柏林的路时,天“亮”了——并非太阳出来了,而是火光把云层烤成了暗红色。

公路两旁是断树和翻倒的电线杆,柏油路被炸得坑坑洼洼,约翰将车速压在四十到五十之间,每一次车身碾过碎石,后座都会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惊呼。

夫人还睡着,是那位产科医生。

他一手紧抓着把手,另一手压着皮箱,脸色白得像车厢里第一个需要被抢救的人。

苏军的前锋已经过了施普雷河,火炮开始往城南延伸射程。远处的房屋一栋接一栋坍塌,烟尘像大雾般漫过来。

出城的主干道被一辆翻倒的虎式堵住了,约翰低低骂了一句,车子拐进一条沿铁路延伸的旧货运通道。

这条路他认识,在来柏林之前,他研究过每一张能派上用场的地图,只要能过,就能接上南边通往开姆尼茨的公路。

刚把车开进去,前面突然冲出几个穿国防军旧大衣的身影,他们想抢车,像饿极了的人看见一块肉。

约翰打了把方向盘,后面的吉普瞬间冲了上来,两名突击队员从车斗里跃下,枪托砸在领头的德国兵肩膀上。

那人的步枪飞出去,剩下的人退了几步,用浓重的萨克森口音嚷着什么,又像在骂,又像在哭。

两名突击队员站在道路中央,冲锋枪枪口朝下,他们只目送那几个身影消失在废墟里。

军纪早已荡然无存,帝国正在分解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进行着垂死挣扎。

此刻,克莱恩的命令,或许就是这座城市里还唯一被有序执行的东西。

这是警卫旗队师在柏林城里打的最后一场战役。唯一目标:护送这辆黑色梅赛德斯里的女人,从战争的指缝间滑出去。

路上,他们遇到了躲在路障后,朝所有西行车辆开枪的十二三岁娃娃兵;遇到了扛着反坦克火箭筒的冲锋队员,把任何敢在夜间开灯的车都当成逃兵。

前后两辆吉普,机枪稳稳架在车斗里,枪口警惕地扫着两侧。

更远处的国会大厦方向,浓烟如黑色巨柱插进云层,就在那根烟柱里,隐约有什么在飘动。

约翰没有看清楚。

他只是在很久以后,从一家小酒馆里,听微醺的美军中尉提起:那天下午,苏联的红旗终于插上了第三帝国权力中枢的屋顶。

途经一个高炮阵地时,几个士兵正手忙脚乱把一面白床单绑在树枝上。

临近郊外的某段公路,车队又撞上了美军侦察队。

两辆吉普加一辆半履带车,美军中尉透过望远镜盯着他们,车身上,星条旗的颜色在雾里很艳。

那军官抬起胳膊,做了“停”的手势。

约翰只把油门踩下去,车身一沉,从前方不到两百米处急驰而过。

后视镜里,那张半履带车追了一阵,重机枪转了半圈却终究没开火。

柏林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美军不会为一个出逃的车队投入过多精力,约翰一直开到美军视野之外,才把车速压下来,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蓝色毯子动了一下。

夫人醒了。

俞琬是被颠醒的,意识像被撕成一片一片,又慢慢拼回来,眼皮很沉,她花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车窗外的末日世界在流动,着了火的教堂,断裂的胜利女神像…纳粹旗在燃烧,一片一片往下掉。

一个老妇人孤零零站在路中间,双手举着一台收音机,里面飘出嘶哑断续的男声,她没听清,只抓住几个词,“….总指挥部….投降…”

她静静望着,望着柏林,望着这座城市如何像一头中弹的鲸,慢慢往水底沉。

睫毛又无力垂落下去,她的眼睛已经装不下更多东西了。

一个时代,正在缓缓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