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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小说

仲夏夜之梦47(赫琬平行世界番外)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7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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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克莱恩先生,”他终于放下钢笔,两只手向上摊在桌面上,那姿势像在说:你看,我什么都没有藏,“今晚这件事,报案人那边表示愿意撤销指控,不过他们有一个请求。”

“请求?”男人眉梢微抬。

“报案人的雇主,埃内斯托·贝罗尼子爵,想邀请您和俞小姐,明晚去他在那不勒斯的庄园赴宴。他原话是,为了这两天的不愉快表示歉意。”

罗西说这话时没有看克莱恩,而是盯着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也许是因为替这种人传话让他觉得愧对这身警服,又或许只是对面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太过锐利,像能刺穿人心的冰锥。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不接受?”

罗西眼底藏着一丝无可奈何:"那案件就要走正式程序。虽然大概率会判正当防卫,但您和这位小姐需要在意大利多停留几天配合调查。"他顿了顿,"在这个城市多留几天,可能会比您想象的更麻烦。"

克莱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两下,

"冯·克莱恩先生,"罗西合上记事簿。“跟您说实话。我在这个位置上十二年,接过贝罗尼家多少次电话都数不清了,老伯爵是个体面人,但他那个小儿子埃内斯托,从十八岁起就打架、惹情债、半夜在广场闹事。每次都是管家打电话来,每次都是'误会',每次都是私了,卷宗全放在那里”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文件柜,“但从来没有一份进过档案室。”

警长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我不想管他的事,但我也不能不管,他是贝罗尼。”

“不去。”克莱恩的声音不高,却干脆得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罗西表情一僵,“冯·克莱恩先生,如果要继续走程序,我就需要联系贝罗尼家的律师——”

“那就走程序。”他打断。

金发男人站起来。

罗西没有再劝。传话、记录、合上记事簿,他已经尽到职责。剩下的既不在他职权范围内,也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门打开来,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女孩依旧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见到他时,飞快站起来。

“走了。”

她将小手放进他掌心,像一片花瓣落在石板上。起身时身形微晃,坐得太久腿有点麻,他不动声色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才松开。

罗西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如果你们离开那不勒斯,他不会轻易放行,所以最好要尽快。”

克莱恩微微侧过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罗西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七年。坏人我管不了,蠢人也管不了,但偶尔遇到一个既不算坏人也不算蠢人的,我希望能少一桩破事。”

门关上了。

街道笼罩在那不勒斯凌晨的黑暗中,天还未亮透,克莱恩牵着她的手,再过几个街区就是酒店。

女孩跟在他身边,脚步碎碎的。

“赫尔曼。”她的声音软绵绵的。

“嗯。”

“警察就这样放你出来了?”女孩咬咬唇,声音飘如晨雾,“他们…不会抓你去坐牢?”

克莱恩停下脚步,轻轻揉揉她小脑袋,“他们没有要抓人,只是传话。”

“传什么话?”她仰起脸。

“贝罗尼请我们明天晚上去他的庄园,说是道歉。”

俞琬闻言眉头拧起来,鼻尖也微微皱着,像一只闻到了不对气味的兔子。

“道歉?他派人跟踪我们、撬门,打架,然后请我们吃饭道歉?”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糯米团子里包了一颗小石子,“这不是道歉,这是……”

她在找词,德语不够用,英语也不够用,在脑海里搜了一圈,差点急得跺脚,最后下意识冒出了一句中文:“鸿门宴。”

克莱恩微微挑起眉梢,Hong  Men  Yan,这个词他没听过,一个德语的耳朵接不住中文的典故,可他听懂了她的语气,和她说“坏人”时一模一样,奶凶奶凶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勃兰登堡森林见过的一只小野兔,面对一条比自己大十倍的蛇,竟然也敢用后腿蹬地,发出警告式的嗒嗒,气势是有的,就是蓬起来的毛太软了,让人只想把她捞起来揣进口袋里。

“什么意思?”他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微笑的前奏。

“就是——”她眨巴着眼睛,“中国古代有一个坏将军,请一个好将军吃饭,说‘我们不打了,和好吧’,但其实在桌子底下藏了刀,想杀他,就叫鸿门宴,赴宴就是去送死。”

“是你从书上看的?。”男人视线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不是书上看的,”她轻轻摇头,乌黑发梢扫过锁骨,“是我父亲讲的,他说,无缘无故请客吃饭,常常不是因为真想请你吃饭。”

“你父亲说得对。”

他说这话时,手掌停在她耳畔,拇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动作很轻,却让俞琬的耳根悄悄红了。

“那……”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克莱恩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她心底藏着一长串没敢问出口的问题。她想问还会留在意大利吗?是不是要回柏林了?克莱恩先生说过意大利之行的最后一站是威尼斯,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的旅行还能继续吗?她不敢问完,因为问完了,可能就真的结束了。

她一直想去威尼斯,书上说,那里有贡多拉和圣马可广场上的鸽子。

她害怕从他嘴里听到“回柏林”这三个字,不是因为不喜欢柏林,只是因为柏林意味着这趟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行就要结束了。

她不想回去,这念头太强烈,强烈到她不敢说出来。

“去西西里。”男人开口。

“去西西里?“她下意识重复一遍,尾音不由得扬起来。

克莱恩没有立刻细说,只是牵着她走到翁贝托一世大街的滨海段。

凌晨五点的街道空无一人,整个那不勒斯还在昨夜的醉意里沉睡。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长的那个一直延伸到防波堤的边缘,短的那个小心翼翼贴在长的旁边,生怕走散了。

第勒尼安海在堤岸下轻轻拍打礁石,发出疲惫而有节奏的呼吸声,他停在一盏路灯下,俯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

“西西里不是埃内斯托的地盘。”

俞琬歪着头看他,睫毛忽闪忽闪,等着他往下说。

“他同父异母的大哥在那里,朱塞佩·贝罗尼,两个人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

克莱恩望进那双认真得不得了的眼睛,选择了更直白的表达。

“他们互相想让对方从世界上消失,换句话说,水火不容。”

俞琬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她的世界里,还不太能理解血脉相连得兄弟之间可以有这样深的恨,可她明白“想从世界上消失”是什么意思。

关于贝罗尼家族的恩怨,是克莱恩在某个觥筹交错的晚宴上,从醉醺醺的齐亚诺伯爵口中听来的。

老伯爵有过两段婚姻。第一任妻子来自伦巴第的工业世家,生下了长子朱塞佩·贝罗尼。

长子十几岁就被送往西西里打理家族生意,航运、军火出口、巴勒莫港的三个仓库。西西里人从称呼他“那个北方来的小子”到尊称“贝罗尼阁下”,整整用了十五年。而在这十五年间,朱塞佩从未踏入罗马的家门一步。

第一任妻子病逝仅两个月后,老伯爵就续弦娶了一位罗马法官的千金,生下了埃内斯托和他的姐姐玛格丽塔。用朱塞佩公开说过的话来形容:“他是我父亲晚年对这个世界犯下的唯一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埃内斯托憎恨朱塞佩独占家族产业,而由外祖母抚养长大的朱塞佩,则鄙夷埃内斯托的纨绔作风,两个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因为老伯爵还在。

俞琬微微张开唇瓣,下意识出了口:“你怎么知道的?”

“晚宴上齐亚诺喝多了,”克莱恩说,“说了很多他不想让别人记住的事。”

“你记住了。”她轻声道。

克莱恩没有否认。“所以他不敢去西西里,”

俞琬抿着唇,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把真正萦绕心头的问题吐出来,话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过去。

“那……我们为什么不回柏林?”

路灯的暖光洒在她脸上,黑眼睛在光线下格外明亮,明亮得让人无法说谎。

克莱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想回柏林吗?”

“我不想。”

她回答得太快,快到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烧得通红,慌忙低头盯着鞋尖。

又小声补充道,声音越来越细:“我只是...我们还没去威尼斯呢。你说过要去威尼斯的...但如果...如果回柏林更安全...我不想添麻烦。真的不想添麻烦。”

女孩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克莱恩的目光在那处流连,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回柏林,需要先去罗马。”

那不勒斯到柏林没有直达列车,所有北上的铁路都要在罗马特米尼车站中转。埃内斯托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们要回柏林,派人守住那不勒斯火车站。那个浪荡子或许不够聪明,但他手下不缺人手。

而他们到了西西里,可以从巴勒莫港乘船到热那亚,再从热那亚转火车去瓷娃娃心心念念的威尼斯。

女孩还在消化他的那番话,睫毛轻颤几下,抬起头,语气郑重又坚定:“那我们去西西里。”

“走吧。”

金发男人重新牵起她的手。路灯在两人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高的那个微微倾向矮的那个,仿佛一棵高大的雪松为脚边小花挡风,自然而然倾斜了十五度。

————

渡轮的汽笛响了,那声音很低沉,如同一头远古巨鲸在深海翻了个身。

舷窗外的码头开始缓缓后退,先是售票处的白墙,然后是防波堤上的灯柱,最后整座那不勒斯城。

那些米白色的巴洛克建筑、赭红色的屋顶,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渐渐缩小、模糊,最终化作海天交界处的一个小点。

俞琬趴在船舷上,海风把额前碎发全都吹起来,她慌忙按住头发,回头看向身后的金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