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主动

村里各家气氛都是喜气洋洋，隔壁家音响播着喜庆的音乐，鼓点飘过来。

陈老汉在自己房间里看电视，见陈墟青从屋外进来。孙子的脸色绷得有点紧，不过爷爷没怎么看出来，只说：“墟青，现在又长大一岁了。”

“今年收收心，好好温习做作业，以你姐姐为榜样，争取跟姐姐一样考个好大学，知道不？”

陈墟青胡乱应着，又说：“下午我跟姐姐去一趟外婆家。”

“好，把家里的米粽和一箱苹果带过去，知道吗？”

“知道了。”

去外婆家的路上，陈墟青在前面开车，风有点大，不过他带着头盔，穿得厚，肩膀宽，严严实实帮身后的陈西荔挡住凉风。

他想姐姐抱他，像以前坐他的摩托车那样。

“抱我啊，姐。”

“不用。”

“你手会被冻红的。”

“……”

她犹豫了好一阵，终于妥协。

姐姐的手臂贴上来，把手伸在他前面衣服的兜里，兜里温暖，是弟弟他刚刚捂热的。

他感觉自己腰的两侧被环住，背部触碰到她的额头脸颊。

“姐，你累不累？”他突然问出声。

她不知道他问这话什么意思，“不累。”

“嗯，那就好。”

他怕的是昨晚做太狠了，姐姐累着。

姐弟俩隔一年会来看一次外公外婆，因为爸妈去世得早，他们自小也是被爷爷奶奶带大，所以没有太过亲近。

不过外公外婆年迈，步履蹒跚，两张慈爱而满头银发的脸在陈西荔面前，拉着她的手问她去大学的情况。

陈西荔就很想哭泣。

“我在大学很好。”

“好，好，西荔很争气。”

小时候都听爸妈说过，年轻时候的外公外婆两个人是嘴犟的死对头，虽然结婚了也一直吵架，闹离婚，但没一次都没离成。

后面听说是外公在外地打工挖井，差点出了事故，他们才真正和和睦睦开始过日子，不再吵架。

她跟弟弟陪着两个老人在村子里散步，外公外婆的手始终是牵在一起的，两只铺满皱纹的干枯的手，亲昵地拉着彼此，侧头笑呵呵地跟她说话。

如果爸妈也在，那么她觉得这一切会很幸福。

可幸福不就在眼前吗？她明明触手可及，跟爱的人正在一起，也会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她只是不敢伸手去碰，怕被灼伤。

*

姐弟俩短暂的相处时间不过一周多，陈西荔因为双创项目的事，需要提前回校，她早早买了回S市的车票。

准备出发这日，天空因为下雨雾蒙蒙，模糊的被水洇湿的画，连绵不绝的雨丝漂浮，数不清。

中午十一点多的的班车，陈墟青已经给她做好了饭菜，三个人围在一桌吃饭，爷爷念叨着孙女半年不回来，在外面一定要吃好睡好照顾好自己。

她点头答应。

行李并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她撑着伞要出门，弟弟突然叫住她：“姐，我送到到路口坐车吧，路上下雨，我给你拿行李箱。”

“好。”她没拒绝。

姐弟俩走这条出村的路走了不知多少遍，从小走到大，此刻他们没人说话，只有雨点在伞上的淅淅声，水陂下河流冲流，浪花拍岸。

等车就等了一小会，班车来了，雨几乎停止，陈墟青撑着伞护着姐姐把行李箱塞大巴车的底部。

姐，这一次我还是来送你走了。

陈墟青把脸半埋在高高拉上的拉链里，就在这一秒，他忽然很想追上她，变成小人儿钻进她行李箱里，跟她一起走。

远走高飞，从南到北。

可他不可以。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草木清新，一股凉润的气味。陈墟青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姐姐的伞，他赶紧快步上前，“姐，你的伞——”

司机还没关门，陈西荔站在班车关门处的踏板上，伸手接过弟弟递来的伞，她居高临下，瞥见弟弟眼尾的绯红。

她的心跳突然漏掉一拍。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低头，趁着收伞的动作，飞快地在弟弟的脸侧印下一吻，蜻蜓点水的吻。

雨伞被收束回来了，扑簌簌滴落的大点雨滴砸在金属门旁。

她利落地转身上车，司机关了门，车辆轰隆隆嗡鸣发动。

在这短短十秒之内，陈墟青只觉脸颊被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他还完全处于一个懵傻呆愣的状态，像一座木塑般没有任何动作。

刚才发生了什么？

姐姐亲了他。在人前，在屋外，在光天白天之下，在这即将分离半年之久的时刻，姐姐主动亲了他。

他的心脏砰砰乱跳，像擂鼓击乐，越敲越快，越敲越快，如同枯枝逢春，风从山谷里一阵一阵，疯狂地吹嚣而来，猎猎作响。

无法思考，就像被定身一般，他缓了半分多钟，才猛地回神，那辆车早已尘嚣远去，不见踪迹。

他抬手摸了摸刚刚被姐姐亲过的皮肤，被吻过的侧脸酥麻，火烧云一般热烈地往耳根摧枯拉朽般窜去，把整只右耳的耳廓都染成血红。

姐姐。

不要这样对我。

我会舍不得你的，我会发疯的。

分别不过几分钟，我就开始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