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撬供

几人踩着外城的碎石路往驻点走，脚步落在尘沙里，没发出多余声响。

两名副手架着昏迷的俘虏走在中间，肩头都带着伤，步子却依旧稳。

沈墨走在最前，后背的衣料沾着血渍，被风一吹绷得很紧。

林舟走在凌雪身侧，左臂自然垂着，袖口被血浸透了一片，脸色看不出异样。

凌雪步速平稳，身周半点道质气息都没漏，只有指尖偶尔极轻地蜷一下。

沿途没遇上巡查队，外城的凌晨本就人迹稀少，乱流带附近更是常年没人走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驻点的灰墙院落在晨色里显了出来。

院门虚掩着，留守的专员听见动静，立刻开门迎了出来。

看见几人身上的伤，还有被架着的俘虏，那人脸色微变，没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沈墨径直往里走，指了指西侧偏房。

关去禁制室，加两层束缚律环。

副手应声，架着俘虏往西走。

留守的专员连忙去取伤药和备用律器。

沈墨转过身，看向林舟和凌雪。

先处理伤口。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熬过夜的沙哑。

审讯的事不急。

林舟抬了抬左臂。

小伤。

先审。

晚了怕陆寻那边有动作。

凌雪也点头。

先问口供。

沈墨沉默两秒，没再坚持。

行。

跟我来。

禁制室在偏房地下，四壁刻着消音律纹，光线昏暗。

俘虏被绑在中间的金属椅上，手脚都扣了律环，周身星力被封得死死的。

沈墨抬手，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上去。

俘虏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视线扫过面前三人，他眼神闪了闪，抿紧嘴不说话。

沈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椅面。

名字。

俘虏别过脸，一副死硬的样子。

沈墨也不恼。

我知道你是旧实验署的人。

陆寻带的队。

他语气平淡。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说清楚你们的目的、人手、藏身地，我给你个痛快。

不说也没关系。

寂灭道质就在这，让它一点点蚀了你，比死难受百倍。

俘虏身体抖了一下，脸色发白。

他抬眼瞥了下凌雪，眼里藏着惧意。

凌雪没说话。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灰雾从指缝飘出来，悬在俘虏眼前。

灰雾轻轻晃了晃，擦过俘虏的耳尖。

耳尖的皮肉瞬间消融了一小块，连血都没流出来。

俘虏瞳孔骤缩，浑身开始发抖。

我说。

他立刻开口，声音发颤。

我叫韩冲。

我们一共十二个人，都是当年实验署的旧部。

带头的是陆寻，当年的实验副主管。

沈墨眉峰一拧。

陆寻？

他不是早就死在乱流爆发里了。

韩冲扯了扯嘴角。

死的是替身。

当年总署叫停实验，要清算所有参与者。

陆主管带着我们躲了起来，这些年一直在外城蛰伏，等着重启项目。

林舟靠在墙边，开口问。

找原型机核心做什么。

韩冲咽了口唾沫。

核心里存着当年全部实验数据，包括道质移植的完整流程。

只要拿到核心，就能复原完整的移植术。

凌雪指尖的道质微微顿了一下。

韩冲没察觉，继续往下说。

陆主管说，等移植术复原，我们就能造出批量道质战士。

到时候别说总署，整个内城的律防体系都拦不住我们。

沈墨脸色沉得厉害。

你们还有多少人留在乱流带附近。

韩冲道。

加上陆主管，一共七个在这边蹲点。

剩下五个守在城西的废弃工坊，看着器材和备用律器。

林舟又问。

你们还有别的入口进裂隙。

韩冲犹豫了一下，点头。

乱流带西侧有个旧通风井，能直通裂隙下层。

不用走缩律钉的主通道。

陆主管本来打算，要是截不住你们，就从通风井下去拿核心。

沈墨猛地站起身。

通风井的具体位置。

韩冲抖着声音报了一串方位坐标。

沈墨记下，又接连问了十几个细节。

韩冲不敢隐瞒，知道的全说了。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沈墨站起身，看向身后的副手。

看好他。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自尽。

副手应声上前。

沈墨转身往外走，林舟和凌雪跟在后面。

三人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晨光亮起来一点，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沈墨指尖叩着石桌，脸色凝重。

难怪陆寻敢明目张胆截道。

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要是我们晚出来半天，他说不定已经从通风井下到裂隙了。

林舟开口。

缩律钉还有多久失效。

沈墨算了算时间。

不到两天。

通风井那边没有缩律钉压制，乱流烈度更高，他们下去也得花时间清路。

但比我们走主通道省一半路程。

凌雪道。

他们要核心，也要抓我。

韩冲说了，移植术需要适配度高的活体素体。

沈墨点头。

所以你现在是首要目标。

陆寻没占到便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你不能单独行动。

凌雪没反驳。

林舟看着沈墨。

总署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沈墨苦笑了一下。

求援消息昨晚就发出去了。

但内城到外城的审批流程繁琐，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抵达。

远水解不了近渴。

院子里静了几秒。

风卷着尘沙打在院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舟抬眼。

不等支援。

明天我们再下去。

赶在他们前面拿到核心。

沈墨一愣。

太冒险了。

陆寻肯定在盯着主通道口。

而且下面乱流不稳，还有游荡的原生体。

林舟语气平静。

等支援到了，核心早就被拿走了。

到时候他们拿着移植术造出量产战体，麻烦只会更大。

沈墨皱着眉，显然在权衡利弊。

凌雪开口。

我跟他去。

寂灭道质能压制原生体，也能抵消他们的律器攻击。

沈墨沉默良久，终于点了头。

好。

但不能只你们两个去。

我带两个副手跟你们一起。

明天天不亮就出发，走主通道速去速回。

我另外安排四个人去通风井设伏，拖住他们的人手。

林舟没意见。

可以。

沈墨立刻转身去布置任务，脚步踩得地面发响。

同一时刻，外城西郊的废弃律器工坊内。

陆寻坐在破旧的木桌旁，右手手腕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苍白。

他对面站着个穿黑衣的男人，低着头汇报。

韩冲被总署的人抓了。

陆寻抬眼，淡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意料之中。

他声音很淡。

韩冲胆子小，落在沈墨手里，撑不住半刻就会全招。

黑衣男人问。

那通风井的位置暴露了，要不要调整计划。

陆寻扯了扯嘴角。

无妨。

通风井本来就是抛出去的幌子。

他顿了顿。

沈墨生性谨慎，得知有备用入口，肯定会分兵去守。

正好把驻点的人手调开一半。

黑衣男人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陆寻站起身，走到破窗边，看向驻点的方向。

明天凌晨。

他们肯定会赶在我们前面下裂隙拿核心。

我们就在主通道出口等着。

等他们带着核心出来，正好连人带东西一起截下。

他眼底闪过一丝灼热。

尤其是那个叫凌雪的女人。

必须活捉。

这么高适配度的素体，百年难遇。

有了她，移植术的成功率至少能提三成。

黑衣男人躬身应下。

明白。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提前在通道口布好阵。

陆寻摆了摆手。

下去吧。

黑衣男人退了出去。

工坊里只剩陆寻一个人。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摸额角的暗金律纹。

律纹还在微微发烫，是之前强行催动留下的反噬余韵。

林舟。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敢废我一只手。

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驻点的房间里，林舟正处理左臂的伤口。

凌雪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刚用清水洗干净伤口边缘的紫毒残迹。

凌雪走到桌边，放下一小瓶暗灰色药膏。

消律毒的。

比普通伤药好用。

林舟抬眼，接过药膏。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