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交锋

“不要着急。”

沈南摆摆手，从包里掏出老百姓的来信。

最上面一封是并州镇一个叫李桂兰的老大娘写的。

字歪歪扭扭，用的是作业本纸，说以前办老年证要翻两座山，走二十里路。

现在流动车开到村口，十分钟就办好了。

她特意让孙女教她写了“谢谢沈市长”五个字。

纸边还沾着点猪油的印子，估计是老大娘写信的时候刚做完饭。

沈南看着信，指尖蹭过那点油印，心里的火反倒消了。

跟这帮坐办公室的人置气不值，老百姓的笑脸才是正理。

“钟诚，你觉得这些老百姓给的信更重要，还是跟他们生气更重要呢？”

沈南扬了扬手里的那些信，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

钟诚本来怒火冲天的样子，听到沈南的话，也缓缓的冷静了下来。

“是，市长，我知道了。”

钟诚深吸一口气，看着沈南手里的信件，面色沉着道。

沈南满意的点了点头，钟诚的其他特质都没问题，就是有时候会冲动。

但这正是为官者的大忌，不是说不让冲动，而是分时候。

碰到危急时刻，当干部，当领导的要敢于冲动。

碰到这种耍无赖，乱摆官架子的人，就不能冲动。

为了这样的小人物，把自己的前途耽误了事小，让小人得逞就不美了。

又等了十分钟，接待室的门才被推开。

王振华腆着肚子晃进来，藏青色西装袖口磨得发亮，手里端着个印着“全省财政工作先进个人”的保温杯。

那是去年李苏给他颁的奖，杯身上的漆掉了块，正好露出“苏”字的半边。

他眼皮都没抬，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发出闷响。

“沈市长倒是好耐性，我这半天会多，让你久等了。”

钟诚刚要开口呛，沈南抬手拦了，指尖还捏着李桂兰那封沾着猪油印的信，神色平静。

“王厅长忙是应该的，管全省的钱袋子，哪能不辛苦。”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扯闲篇，是来拿南苏经验推广的专项经费批复。”

“批复？”王振华嗤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打回来的申请，甩在桌上。

“沈市长，你这流动办事车不符合省级公务用车采购标准，没有统一涂装，连空调都没有，驾驶员也没有省级上岗证。”

“也就是说，你们不符合标准。”

“我按规矩办事，怎么，你有意见？”

王振华说着，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烟，“咔嚓”一声，点着火，美美的抽上一口。

“规矩？标准？”

“我不知道什么是规矩，也不知道什么才是为人民服务的标准。”

沈南把李桂兰的信轻轻推到他面前，纸页上的猪油印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黄的光。

“王副厅长先看看这封信。”

“这是并州镇的李桂兰老大娘亲手写的，她老人家今年七十三岁。”

“在以前的时候，她要复检办老年证需要翻两座山，走二十里路。”

“去年冬天摔在雪地里，冻了半个小时才被人发现。”

“现在流动车开到村口，十分钟就办好了，她让孙女教她写了‘谢谢沈市长’五个字。”

“王副厅长。”

“你说这规矩，是给李桂兰老大娘办事的规矩，还是给你王厅长摆谱的规矩？”

“你说的标准，是为人民服务的标准，还是你摆官威的标准？”

沈南冷笑一声，不过，她并没有大吼大叫，而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顶的话。

王振华扫了眼信，眉头皱了皱，没接话。

不等王振华反应过来，沈南又从包里掏出那本按着三百二十七个红手印的签名册，“啪”地拍在桌上。

红手印密密麻麻，像一片烧起来的火。

“这是并州镇三个村老百姓按的手印，他们说不想要别的，就想要流动车每周来。”

“你说驾驶员没省级上岗证，这十二个驾驶员，都是在开阳山区开了五年以上车的老司机。”

“他们每个月考核分都在95以上，去年冬天在冰面上救过三个被困的学生，比省厅公务车队的驾驶员靠谱多了。”

“你要的‘省级标准’，这标准的尺度难道不是老百姓的满意度？”

沈南缓缓把自己的后背靠在沙发椅背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才压制住内心的烦闷。

跟这帮官场老油子打交道太累了，都不如去帮老百姓修房子轻松。

王振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要开口，沈南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来扫了一眼，是玫瑰发来的。

“小吴已招供，李苏上月转给王振华二十万好处费。”

“用于卡南苏经费，转账记录已调取，同步发林省长邮箱。”

沈南眼底冷意一闪，把手机收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厅长，我听说恒昌实业去年拿的那笔三百二十万的土地补偿款，是你签的字？”

“刘振宇出事之前，你跟他吃过三次饭，每次都是他买单。”

“这些事，你要不要我一件件跟林省长说说去？”

沈南虽然没有说清楚每一件事都有什么违规的地方，但是沈南既然在这个场合说了，自然就是有关系的。

“你……你胡说什么！”

王振华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慌忙去擦，指尖都在抖。

“我没有……这些事情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林省长看了证据自然清楚。”

沈南把签名册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放缓了些，却更让人胆寒。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林省长前天在常委会上拍了板，南苏经验全省推广，经费一分都不能少。”

“你要是再拿‘标准’当幌子卡着，我不介意把刚才说的这些事，连同这三百多个红手印，一起送到省委常委会上。”

“到时候，是你一个人的面子重要，还是全省老百姓的事重要，你掂量清楚。”

“再或者说，你是想让这些东西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

沈南说着，将信封缓缓的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