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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章节目录

送你去南德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7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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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门被推开的时候,克莱恩正站在桌前。

他穿着迷彩装甲兵制服,左袖口有一块深色污渍,细看是机油,右手虎口处多了一道浅口子,已经凝血了,想来是在什么地方刮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面前摊着地图,电话听筒紧贴耳际。

“渡河点三处,重点在西翼,空军什么时候能到?”

那边说了一句话,金发男人下颌绷紧一瞬。

“不能保证就给我们调高射炮,至少要八门,三门总有。”

听筒被重重扣回基座,发出一声闷响。

女孩看见他闭上眼睛,手指按住眉心,用力揉了一下,睁开眼时,铅笔在地图上又添了一条标注。

她心里清楚,他只有在最疲惫最恼火时,才会按眉心。

男人抬头时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她,

“你一夜没睡….”她张了张口,只吐出这句话。

她不想再讲一遍她梦见了什么了,因为怕再讲一遍那个梦,就又跟着经历一次。燃烧的坦克、卡死的舱盖、泥沼中动弹不得的双腿,那些画面还在她脑海里,仿佛被卡住的胶片,反复播放着同一帧。

“晚上出了趟门,杀了几个苏联人。”

两句话轻描淡写带过。

在过去的十个小时里,警卫旗队师坦克集群佯装后撤,把苏军前锋诱入一片河床地带,让T-34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泥泞中化为乌有,虎式坦克的正面火力占了上风。

凌晨四点,在苏军后卫部队最困倦的时段,他带第三营迂回敌后,一发高爆弹打中油料车,引爆了整个后勤中转站,

补给切断后,苏军三支坦克纵队油料很快耗尽,困在渡河点动弹不得,克莱恩的侧翼包抄部队直接进入阵地,以不到对方五分之一的兵力击毁三十三辆T-34。

凌晨五点半撤退命令下达时,太阳刚升起来。

她没再多问,只是缓缓走到桌边,目光掠过那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她看不太懂。

可她看到了奥得河东岸那三个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渡河点,看到他们的小城在地图上不过是个极小的黑点,周围被至少四条红色箭头包围着。

“苏军要渡河了。”她声音弱得像风。

“已经在渡了。”他放下铅笔,转过身来,“昨天夜里,南翼渡河点,被我们挡回去了,下一轮的攻势在一周之内。”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女孩没应声,小手下意识搭在地图上,抬头看向他。

蓝眼睛里的锋芒还没来得及收干净,那光她认识,是刚参加完一场战斗以后,肾上腺素退潮后残留在瞳孔里的最后一层余烬。

他的一只脚还站在战场里,还没有完全走回来。

克莱恩走近一步,指背碰了碰她苍白的脸颊。

他刚从外面回来,指关节还是凉的,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碰碎了,再往下滑,指尖蹭过她颧骨,擦过被她咬出浅浅印痕的唇瓣,本能地想抚平它。

她瘦了,眼睛更大了,脸色也更白,都这样了,肚子里还踹一个,昨天还把奶粉让给别的女人喝。

“吃早饭了吗?”

女孩摇摇头,她还没来得及吃,也不想吃,这段时间的孕吐专挑早上来,现在胃里还是翻着的,可她不想说。

因为他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有机油味和凝血的口子,她不想让他再为这些事情分心。

“我…我等你一起吃。”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好像她要等他在才会吃早饭似的。在巴黎,在柏林的时候,他出门前总是盯着她吃饭,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把面包一口一口吃完、把牛奶喝干净,然后才戴好手套,拿起自己的军帽出门。

可自从到了战场,在亚琛,在波兰,常常半夜床头电话一响,一有紧急军情他就得出去,扣子都是边走边系的。

细细算来,他们上一次一起吃早餐,还是六天前了,她也一早学会了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坐在炉火旁,把面包掰成小块蘸着热水咽下去。

也许,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点。

十分钟后,他们真的在办公室窗边的的小木桌上吃了早餐,她面前是厨师新烤好的草莓蛋饼,而他面前是黑面包和香肠。

克莱恩监督她吃完蛋饼,眉毛抬了抬,又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面包推到她面前:“接着吃。”

俞琬乖乖拿起来咬了一小口,才嚼了两口,胃里那股感觉又开始往上顶,她慌忙放下面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中翻腾瞬间平复大半,她一口气喝了小半杯,眯了眯眼睛,惬意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男人笑着抹去女孩唇角那点奶渍,唇角压平,定定看着她,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琬。”

女孩脸色微微一僵,握住玻璃杯的小手讪讪然垂下来。她大概…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其实从昨天遭到空袭,她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约约猜到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必须走,但这个共识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在他们喉间,谁也说不出口,直到此刻。

“我要送你去南德。”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起来。“赫尔曼…”

“先去德累斯顿,再到慕尼黑,从阿尔卑斯山前地带往博登湖方向走,瑞士边境在博登湖西岸,约翰跟着你——”

每一个中转站都是他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遍的选项,德累斯顿的铁路枢纽仍在我方控制中,慕尼黑往南是阿尔卑斯山地,地形易守难攻,空袭精度也会被地形大幅缩减,瑞士边境那边他会安排人。

“可是,我不想…”话说到一半,俞琬抿紧唇瓣。

这个男人每天凌晨出门,天亮回来,有时带着机油味,有时带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有时连着两天不回来,回来的时候下巴上全是胡茬,扎得她脸疼。

她每天半夜都会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看是热的还是凉的,如果是热的她就安心了。

如果是凉的,她就很难睡着,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数炮声,数到第五十下还没停,就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假装这样时间会过得更快。

“我能照顾好自己,”她声音稍稍拔高了些,“我可以在医院帮忙,保证只做分诊,不做手术,你可以让维尔纳监督,昨天空袭我自己搭了掩体,你教我的,三角形结构,你看到了…”

可是说到后面,话音越来越发飘,明知道这些在昨天的一切之后立不住脚,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到更像在说服自己。

“如果有下次,下下次,”男人声音很沉。“如果炮弹落偏一点…你可能就不会坐在这里。”

女孩心头一颤,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是对的,都是对的,昨天那片弹片落在二十米外,不是因为她躲得好,是因为运气好,运气不会每次都站在她这边。

可如果她去南德,她就会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她梦里那样,在一辆燃烧的坦克里冲她伸出手。

而自己连往旁边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害怕,怕他变成一场被注释在军事史脚注里的阻击战,而她变成一个在瑞士湖边抱孩子的女人,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

“我不想离开你。”

这次没有找借口。女孩耷拉着脑袋,眼尾漫上薄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每次见到她这样子,那些准备好的论证、逻辑,狠话,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克莱恩见不得她掉小珍珠的样子,尤其是现在。

她肚子里还有一颗更小的,她整个人都因为这个而变得更薄、更脆、更像一只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在外面的小动物。

克莱恩沉沉看了她几秒,“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找了件麂皮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扣了顶毛茸茸的兔毛帽子,围了最厚的围巾,绕了三圈,没带司机,直接跨上了吉普车驾驶座。

吉普沿着奥得河西岸的冻土往北开,路两旁,谷仓的门被炸飞了半扇,苹果树的枝丫上挂着被风吹上去的破麻袋。

天色已大亮,偶尔经过一辆迎面驶来的军车,照见车厢里那些刚从火线上撤下来的步兵,他们裹着脏兮兮的军毯坐在弹药箱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俞琬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绞着大衣纽扣,她不晓得克莱恩要带她去哪里,也没有问,只是定定坐在那里,视线落在窗外后退的白桦林上。

思绪飘回还在华沙的时候,克莱恩第一次带她去看维斯瓦河,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河水湛蓝,河对岸的白桦林刚冒出嫩芽,她站在河堤上,下意识赞叹“真好看”。

“等战争结束了,带你去看莱茵河。”他曾这样说,莱茵河比维斯瓦河宽,两岸有城堡,城堡墙上有常春藤,秋天变红,像火烧过。

说这些话时,金发男人望着河水,仿佛那些城堡和常春藤就倒映在维斯瓦河的水面上。

那时候她想的是,战争结束,会是哪天,一年,两年?

两年之后,她坐在这辆装甲吉普里,窗外不是莱茵河,是奥得河,也不是城堡和常春藤,是弹坑和烧焦的白桦林,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她又要和他告别。

吉普在一片高地停下来,克莱恩推开车门,冷风将她的碎发吹到眼前。

脚下的雪被风压得很硬,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俞琬走到山崖边,宛如银带的奥得河尽收眼底,河面冰封了一半,另一半在朝霞里泛着铁灰色的光。

脚下高地是一片平地,平地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坦克。

虎式,豹式,四号,排成三列纵队,炮管指着东方。坦克旁边,士兵们正往炮塔上堆沙袋,加固正面装甲,有人用喷灯烘烤冻住的履带。

可更攥住她心神的是河对岸,那是苏军控制的东岸。

树林里全是黑点,比这边更多,更密,她眯起眼仔细看,T-34的轮廓她现在已经能认出来了。低矮的炮塔,倾斜的前装甲,和她丈夫的虎式相比,它们更小更扁,但数量太多了,多到让她觉得那片树林本身都是由坦克拼成的。

中间还有几辆她从没见过的重型坦克,炮塔更大,炮管粗得骇人。更远处,沿着河岸线排开的是一排高射炮,苏军阵地里还有很多很多卡车、帐篷。河对岸的雪地被车辙碾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克莱恩站在她身边。“今天凌晨,我们炸掉了俄国人的补给线”

她侧过头,仰脸望向他,暖金色晨光勾勒出他半边硬朗侧脸。

“油料库、弹药车全部报销。原定今天的推进至少要推迟七十二小时。”

他顿了顿,目光没从河对岸移开,“但他们这次只是来试探的,想用先头部队看我们这边还有多少防御力量,这次用一个师来,下一次会派三个师。”

“然后是一个集团军。”说着,克莱恩低下头,对上她的黑眼睛。

女孩忽然觉得喉咙忽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一九四三年,我们在哈尔科夫还可以把他们推回去,那时我们有预备队,有空中优势,有足够的油料让虎式开到没油为止,现在——”他停顿一下。“预备队和空中优势都不复存在,油料只够开40公里。”

四十公里,她把这个数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四十公里是从柏林到波茨坦的距离,坦克加满一次油,只能开那么远,跑完了,就停在那变成一个钢铁靶子。

她无从看见克莱恩在裤袋里微微收拢的指节。

他没说的是,今天凌晨莱纳截获的情报,接下来的几星期,苏军会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推进,形成钳形包围圈。

波兹南作为铁路枢纽,会成为他们主要火力投掷点,空袭频率会增加数倍,车站、广场、邮政局,所有砖石结构建筑都会在他们的轰炸清单上。

这片地区会成为绞肉机。

波兹南再往西走不到一百公里就是德国边境,波兹南,德语叫波森,是连接华沙和柏林铁路干线上最后一个大型编组站。

现在东线其他防线全面失守,丢了波兹南,就等于让苏联人把铁轨铺到柏林门口,装甲列车可以长驱直入勃兰登堡,再往后的推进将是一马平川。

而他收到的最高统帅部最新命令是:死守波兹南。

男人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在她小腹上停留一瞬,又望进她的眼睛。

“我不能让你待在这里,”他拂开她唇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紧她的围巾。“也不能让你成为昨天那些故事里的任何一个人。”

俞琬唇瓣轻轻颤着,她想说很多,想说我不想走,想说你不要说这些,想说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你会活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眼,却吐不出半个音节来。

他刚刚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他很少一次讲那么多话。

克莱恩不是一个会解释的人。他下命令,别人执行,不需要向任何人理解。可今天站在奥得河边这边高地上,对着她,把他为什么必须送她走的所有理由,一条一条拆开揉碎了摆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