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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章节目录

狭路相逢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6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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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骑士,他咂摸了一番这个称呼,够讽刺,够像从瓦格纳歌剧里拽出来的角色,银盔银甲,谁靠近他的圣杯就代替上帝裁决谁生死。

“我不想知道。”

女孩答得飞快,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地恼,她隐隐觉得,君舍能被揍成这样,定然是干了什么过分的事,说不定…和自己有关系,她想不出所以然,而君舍显然也不肯说。

纱布在手里被揉了又揉,她还是鼓足勇气问出来,“您为什么去了…勃兰登堡?”

这是她真真切切想问的,明知君舍铁定不会说实话,但问出来,至少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能从字里行间听出什么来。

这回轮到君舍思索片刻,修长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该怎么说呢?那个画面就在舌尖上。

公主在施瓦嫩韦德城堡小憩时,狐狸就在围墙外搭了窝;当公主移驾勃兰登堡,狐狸又在冷杉林边里筑巢,听着庄园飘出的钢琴声,猜是哪根纤指在按在琴键上。

狐狸的窝搭了又拆,搭在圣骑士领地的边界线上,近到能看见烟囱里的炊烟,远到被发现了也勉强能狡辩“恰巧路过”。

昨夜,他在脑海里把《小兔观察日记》从头到尾温习一遍,每页都写着同样的结论:嫌疑人已订婚,案件封存。可他还是来了。

这些话被咽下去的动作很熟练。

“去检查冷杉林里的安全屋。”嘴角微微一扯时牵动伤口,疼得他眯了眯眼,“可我老伙计显然不觉得散步是正当理由,他觉得任何在晚上出现在他未婚妻方圆几公里内的活物,都有嫌疑。”

俞琬的睫毛轻轻扑扇,她不大信他说的话,克莱恩不是那样的人,虽然他会动怒,但还不会冲动到见到一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打。

她也不是没怀疑过君舍一直跟踪她。那是对她身份的怀疑,是盖世太保的职业病,又也许,他真的只是去勃兰登堡出差,不巧被克莱恩撞上了,克莱恩本来就要找他算账,所以才顺道打了一顿。

可心里有个微弱声音在质疑,你真这么觉得?她悄悄把它按下去。

女孩定定神,把纱布贴在君舍嘴角。

拇指隔着纱布按住的刹那,君舍的喉结上下一滚。

他可以控制面部表情,控制呼吸节奏,可他控制不了喉结,令人厌恶的喉结。

这是一位绅士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转念想,任何一个男人被女医生处理伤口,喉结都有可能滑一下。

“嘶,疼。”想归如此想,他却鬼使神差倒抽口凉气。“文医生,你手很重。”

女孩指尖微微一颤,动作果然放轻一点。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如同狐狸把偷来的鸡蛋藏好后,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棉签被重重扔进托盘,啪的声响比先前更脆。“别说话。”

她声音不大,却硬了半分,像兔子竖起耳朵,用后腿在草地上蹬一下,并非威胁,只是是在告诉你:我在这里,你别过来。

她的腮帮子微微往里收,像在咬后槽牙。克莱恩大概不会知道,他的公主生闷气时会咬后槽牙。

君舍噤了声,可嘴角那抹弧度不但没小腿,还更深了。

小兔的耳朵红了,她紧张时耳朵会红,说谎时耳朵会红,害怕时耳朵会红,被看得不好意思时,耳朵也会红。现在不知是哪一种,抑或是…三者皆有。

他靠在椅背上,那只白得晃眼的小手在眼前缓缓移动,擦伤口,丢棉签。

她的手指很细,指节上有握手术刀磨出的薄茧,指甲没涂任何颜色,正如她的白大褂,和她从不离身的听诊器。

这双手不该只拿手术刀,它们该拿过更危险的东西?同样锋利,同样冒着寒光,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像掐灭一支不该抽的烟。

女孩把最后一块纱布固定在他眉尾,胶带贴了两条,交叉成一个小小的十字,他的脸被她贴得像一只被修补过的布娃娃。

不,布娃娃可不会有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和银质鸢尾花领针。

“好了。”她把胶皮手套丢进废物桶。“七天不要沾水。”

君舍稍稍侧身,对着药柜玻璃里的倒影拨了拨头发,指尖碰碰眉尾的十字胶带——如同一幅被未来主义画家重新诠释过的古典肖像,他眉峰微微一扬。

“小女士,我脸上别的地方,不用处理吗。”说着,指了指颧骨那片青紫,像挑剔的顾客在画廊里指出一副画上尚可补笔的细节。

“淤青不用处理”再公式化不过的医嘱语气。

“不用贴个…膏药什么的。”

“不用。”女孩偏过头,声音有点紧,“过段时间就会自己消。”

逐客令下得礼貌,却再是明显不过。

俞琬转身去收拾托盘,棉签扔掉,碘伏瓶放回柜子里,动作快得仓促。

小兔被狐狸盯着,不知道该跑还是该装死,于是忙着用爪子扒拉草料,扒拉得沙沙响,耳朵却依旧高高竖起来。

君舍懒洋洋眯起眼,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条腿翘着,姿态介于餍足的猫和在岩石上晒太阳的蛇之间,仿佛这是他的私人巢穴,而她只是恰好推门进入的客人。

“下次复查是什么时候?“问得理所当然。

“您不需要再来,”她把最后一卷胶带收起来,“伤口按时换药,一周就能拆纱布。”

“鼻梁呢?我还是觉得…呼吸不太顺畅。”

女孩关药柜的动作顿了半拍。“鼻梁长好需要时间,再复位要做小手术,做手术要预约,预约要排队。”说得一板一眼。

君舍望着她睫毛一颤一颤的影子,忽然觉得有趣,兔子被逼急了会蹬腿,她被逼急了会变回医生。

“那我现在预约。”他顺坡下驴。

“红十字的病人多,您现在预约也得排队,除非…急诊。”她抿抿唇,“急诊得躺着进来。”

最后这句补充得又快又急,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除非您想被担架抬进来。

君舍几乎要为这句话鼓掌。多么漂亮的逐客令,简直该裱起来挂在保安局走廊,标题就叫《论如何优雅地赶走一只狐狸》。

“下次争取。”他露出一个捉摸不定的微笑。

俞琬忽然抬头,唇瓣微张,满眼的难以置信。

这个人说“下次”时,不像在开玩笑,好像真已经计划好了下次怎么被克莱恩揍,揍到什么程度,怎么被躺着抬进她的诊室。

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不,比疯子更难对付的那种。

只见男人慢条斯理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

“帮我转告圣骑士,下次揍人,别打鼻梁,鼻梁歪了影响呼吸,我这个年纪的男人,呼吸很重要。”

稍顿片刻,他玩味地吐出:“野猪,呵。”

嘴角扯起一个淡淡弧度,没有笑意,亦无苦涩,只是把那代号像雪茄烟般吐出来,让它在空气里自然散掉。

方才小兔说“野猪”时,咬字比说别的词轻,她在难为情,替自己未婚夫把人揍了还起了个不那么体面的代号而难为情。

这念头浮现时,那绰号突然也没那么难听了。

圣骑士的未婚妻亲自包扎的,这头野猪的待遇,全德意志的野猪都望尘莫及。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的时候,君舍正打算把墨镜往鼻梁上架。

他的动作倏然停住,那节奏…他当然记得,就在几天之前的冷杉林里。

克莱恩的步伐向来如此,像装甲车在丈量土地,告诉整条路:我来了,别挡着。

棕发男人侧身靠向窗沿,墨镜举到眼前,透过茶色镜片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整个柏林没几辆SS牌照的梅赛德斯770K,而会在工作日中午开到红十字会来的,唯有一辆。

那头金发狮子正迈上门口台阶,一手提着个铝制餐盒。

君舍缓缓放下墨镜,丝绸手帕慢悠悠擦拭着镜片,出门前刚擦过,可他突然需要在这里多站一会儿。

圣骑士亲自送爱心餐,这场戏要是就这么演完了,也太亏待了他的门票钱。

诊室的门还没关,俞琬踮脚把托盘放回器械柜,正想坐下来缓口气,转身时,却见那棕发男人竟斜倚着窗台,还立在门廊里。

女孩眼睛微微睁大,才刚松落一点的心,又瞬时提起来了。君舍怎么还在这里?

这念头将将落下,军靴铁掌碾过地砖的声响已停在门前。

克莱恩站在门口,视线先落在女孩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随即移到了君舍脸上。

蓝眼睛颜色变了,仿佛往极昼的冰湖里扔了一块石头,水面未见涟漪,可温度霎时沉了下去。

那混蛋眉骨上的胶带是她贴的,他认得她的手法,先横后竖,边缘剪成圆弧形,她给花匠儿子缝膝盖时也是这样。

现在这手法贴在他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上。

餐盒被搁在窗台时没发出声响,有意放轻的,因为如果不这样,他的手劲会把这窗台砸出一个坑。

他摘下一只手套,这五秒里他在看自己指节,揍人留下的红印退了九成半,剩下半成,刚好够他记住那五拳分别落在哪个位置上。

君舍先出了声,“少将。”他指尖在太阳穴旁虚虚一点,算作行了个纳粹礼,顺势在眉尾胶带上一碰,像在炫耀一枚新置的领针。

动作敷衍到了极致,也考究到了极致,俨然歌剧院走廊里与情敌狭路相逢的体面人。“来给夫人送午餐?”

夫人,这词从唇间滑出来,不酸不涩,提醒在场所有人,她是你的夫人,而我刚从她诊室里出来,脸上是她贴的胶带,嘴里还留着她碘酒的辛辣味。

这气味会陪我一整天。

克莱恩没回礼,只是下巴往里收了半寸。

这动作落到俞琬眼里,令她心头咯噔了一下,在猫头鹰山,一个英国士兵想扑过来夺枪,克莱恩把他一枪崩掉之前,下巴也是这么往里收了一下。

而全程目睹这一幕的显然不止女孩一人。

走廊里,一个护士正推着换药车经过,轱辘声微妙地慢下来,长椅上穿灰大衣的中年男人,报纸举着,视线却直勾勾投向这边。

红十字会大楼的候诊区永远是半满的,病人、家属、护士、医生、等化验结果的老人。

没有人会错过。

赫尔曼·冯·克莱恩,党卫军最年轻的少将,《信号》的封面宠儿,他的脸出现在电影院新闻周的片头里,出现在每一个谈论阿纳姆奇迹的人口中。

此刻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衣领上还带着外面的雪,像任何一个来给妻子送饭的丈夫。如果忽略他眼里那片正在无声结冰的极地海洋的话。

而奥托·君舍,这张脸也在报纸上出现过,不过是社交版,夹在沙龙酒会、阿德隆酒店的私人派对、和某位女伯爵的包厢速写之间。

盖世太保上校,情史等身,据说是柏林舞会上最危险的舞伴。他的脸比克莱恩更常出现在女人的谈话里,只不过方式不同,谈论前者时,女人们说的是“英雄”,谈论君舍时,是“那个漂亮男人”。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在走廊里,都足够贡献医院食堂一星期的谈资。

此刻这两人站在同一扇门前,一个带着饭,一个带着伤,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三分之一,呼吸都变得费劲。

克莱恩的目光碾过君舍嘴角的弧度。他打出来的伤被她碰过了,被她用棉签擦过,又用纱布盖住。

她给任何人看病,包括眼前的棕发混蛋,他当然清楚这一点。

他女人善良得过分,见到伤口就会心软,会忍不住去缝,他没告诉她他揍了君舍,就是因为他料到她会这样——会难为情,会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

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你在这里干什么。”声音是平得像堵墙,撞上去才知道它有多硬。

君舍的站姿松垮得仿佛靠在自家壁炉台上。“看病,”他朝诊室偏偏头,“文医生处理得相当漂亮,不看看?”

他伸手去解眉尾的胶带,刚触到的一刻被打断了。

金发男人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君舍肩上一推,力道用了四分,却精准得让对方后背撞在门框上,震得门轴吱呀作响。

君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像疼的,倒像撞见什么荒诞喜剧时才有的鼻音。

走廊已不知何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中年男人的报纸彻底落下,推车的护士脚步钉住不知多久,连对面诊室的门都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里面往外看。

克莱恩眉峰下压,睨着面前这张挂满了彩的脸。

“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很多句。”君舍指节在门框上虚敲两下,像在回忆一份早就丢进废纸篓的购物清单。“在华沙说'别多管闲事',在阿纳姆说'让开',至于冷杉林里...”他嘴角勾起一个未完成的弧度:“那晚风声太吵,没听清。”

事实上,每个字都印在他记忆里,直白得如同作战指令,而他生来就不是个听话的士兵。

在骤然凝滞的空气里,克莱恩往前迈了一步,走廊里的气压又刹那间降下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