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清瑶入伙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傍晚时分，沈墨如约再次来到城南“回春堂”。与上次不同，今日“回春堂”提前歇业，门口挂着“暂停问诊”的木牌。陆子鸣本想跟着，被沈墨以“人太多反显刻意”为由留在了“云来居”，只他一人前来。

轻叩门扉，片刻后，门无声开启。林清瑶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裙，只是发髻稍作打理，多了几分郑重。她侧身将沈墨让进堂内，随即关上门，启动了某种简单的隔音禁制。

堂内光线柔和，药香弥漫。没有寒暄，林清瑶径直将沈墨引至后堂一间布置简洁的静室。静室中央有一方石桌，桌上已放好两盏清茶，以及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兽皮卷和几枚玉简。

“陈道友，请坐。”林清瑶示意沈墨在对面坐下，自己则端坐于主位，神情清冷而专注，“关于‘葬魂渊’，我所知所录，尽在于此。其中大半是祖辈行医、采药留下的记录，小部分是我自己研读相关古籍、结合近些年入内采药者带回的零星信息，所做的整理和推测。未必准确，但应比外界流传的市井之言可靠几分。”

沈墨没有立刻查看桌上的资料，而是看向林清瑶，认真道：“林医师费心了。这些资料价值几何，陈某心中有数，断不会让林医师白忙。”

林清瑶微微摇头：“陆少爷前日所付丹药之资，已远超这些粗浅记录的价值。今日请陈道友来，是想先确认一事。”

“林医师请讲。”

“陈道友当真打算深入‘葬魂渊’？非是外围采药，而是……探寻其深处隐秘？”林清瑶清澈的目光直视沈墨，带着审视，“恕我直言，以陈道友显露的修为气度，当是前途无量的俊杰，何必冒险涉足那等绝地？‘葬魂渊’深处，非是修为高深便可横行，其中诡异莫测，常有力不能敌、智不能解之险。历代折损其中的天骄、大能，不计其数。”

她的语气依旧平澹，但话语中的劝阻之意和隐约的探究，沈墨听得分明。她是在评估自己此行的决心、目的，以及……是否值得她透露更多。

沈墨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林医师祖上既常出入‘葬魂渊’采药，想必对其凶险知之甚深。然则医者仁心，采药救人与探寻隐秘，皆为心中所求。陈某此行，亦有必为之理由，关乎道途，亦关乎……一些必须弄清的因果。”

他顿了顿，掌心一翻，那枚从“听风巷”得来的、被污染的暗金色古卵碎壳出现在手中，递到林清瑶面前。“林医师请看此物。此乃我自‘影狐老三’同伙遗物中所得，应是出自‘葬魂渊’深处，与我所寻之物同源，但已被某种阴邪之力污染。不知林医师可识得此物，或知晓祛除此等污染之法？”

林清瑶的目光落在碎壳上，清冷的眸子瞬间一凝！她接过碎壳，指尖轻轻拂过其上断裂的银色纹路和那股澹澹的死寂灰败之气，秀眉微蹙，仔细感应了片刻，眼中闪过惊疑、凝重，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这是……‘虚界古兽’之卵的碎壳？！而且是被‘葬魂阴煞’深度侵蚀过的！”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波动，“此等阴煞，非是寻常‘葬魂渊’外围的阴死之气，而是深处某些‘裂隙’周围才会滋生的、混合了混乱空间之力与上古战场残留死意的秽物，极难祛除，对生机侵蚀性极强！我林家祖传的‘清心祛煞散’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你……你手中莫非有完整的……”

她看向沈墨，眼神已截然不同。能拿出此物，说明对方不仅知道“虚界古兽”的存在，而且很可能真的拥有与之相关的、更重要的东西！这绝非普通为了机缘冒险的修士。

沈墨心中暗赞，此女果然见识不凡，一眼便认出了碎壳的来历和污染性质。“林医师慧眼。陈某确有一物与此相关，亦是此行的目标之一。不知林医师所说的‘清心祛煞散’，可能配制？若探索‘葬魂渊’，此等祛煞之物，或许能救命。”

林清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碎壳，重新坐直身体，深深看了沈墨一眼，缓缓道：“能配。但其中几味主药颇为罕见，且炼制不易。更重要的是，‘清心祛煞散’只能防护和压制，若被此等阴煞侵入脏腑神魂过深，仍需配合特殊的针法及‘生灵之泉’级别的精纯生机之力，方有祛除可能。而‘生灵之泉’，早已绝迹。”

她的话，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不仅懂医，还通晓一种能应对“葬魂阴煞”的特殊针法！这价值，瞬间飙升。

沈墨目光微亮：“药材方面，林医师可开出清单，陈某会尽力搜集。至于‘生灵之泉’级别的生机之力……”他略微沉吟，掌中忽然浮现一滴米粒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温和生机与澹澹空间波动的乳白色液体，正是他以“天一真水”为基，融合小世界白色光点本源气息，耗费数日功夫凝聚出的一丝“伪·生灵之液”！虽然远不如真正的“生灵之泉”，但其中精纯的生机与那独特的稳定空间属性，对祛除混合了空间之力的“葬魂阴煞”，或许有奇效。

这滴液体出现的刹那，静室内药香似乎都被冲澹，空气为之一清。林清瑶霍然站起，美眸紧紧盯着那滴乳白色液体，脸上终于无法保持完全的清冷，露出了震惊之色：“这是……蕴含空间属性的精纯生机灵液？！你……你如何得来的？”

“些许机缘所得，数量有限，但或可一试。”沈墨没有多说，收起液体。展示这个，是为了证明自己拥有应对“葬魂阴煞”的一定资本，增加谈判筹码，也展现诚意。

林清瑶缓缓坐回，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关于“葬魂渊”的资料，又看了看那枚污染碎壳，沉默良久。

静室中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终于，林清瑶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冷，但深处多了一丝决然：“陈道友，我有一问，望如实相告。你探寻‘葬魂渊’与这古兽之卵，究竟所为何事？若只为猎奇或换取资源，请恕清瑶无法奉陪，亦不会提供更多帮助。若……另有缘由，关乎某些上古真相，或涉及‘虚界’、‘古战场’之秘，清瑶或可考虑，与道友同行。”

沈墨心中一动。林清瑶这番话，透露出她似乎也对“葬魂渊”隐藏的上古秘密有所了解，甚至可能与她家族有关。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林医师既如此坦诚，陈某亦不相瞒。”沈墨正色道，“此卵牵扯一桩上古秘辛，或与一场波及诸天的大战，以及某些早已湮灭的至强者有关。听雪楼对此卵及其出处的执着追查，便是明证。陈某探查此事，一为自身道途解惑，二为……厘清一些可能关乎此界安危的因果线索。其中风险，陈某深知，故才多方筹备，寻访如林医师这般可靠助力。此行非是游玩，确有不得已之缘由。”

他没有说得太细，但点出了“上古大战”、“至强者”、“听雪楼”、“此界安危”等关键词，足以表明事情的非同小可。

林清瑶听着，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在回忆。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我林家祖上，并非单纯的行医采药之家。”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缥缈，“先祖乃是上古某场大战中，一支擅长医术与阵法的后勤部族后裔。大战末期，部族凋零，先祖携部分传承与记载，逃至‘葬魂渊’附近隐居，世代以医术和探索‘葬魂渊’外围、采集特殊药材为生，实则……亦是在暗中守护某个秘密，并等待一个可能解开家族宿命、或终结某种隐患的契机。关于‘虚界’、‘古兽’，以及那场大战的只言片语，在家族残卷中确有记载，但语焉不详，只知与‘终结’、‘放逐’、‘封印’等字眼有关。”

她看向沈墨，目光清澈而坚定：“陈道友所寻之物，所查之事，或许正与我林家世代等待的‘契机’有关。这也是我此前察觉道友不凡，又见你持有那古卵碎壳后，愿与你深谈的原因。若道友信得过清瑶，此次‘葬魂渊’之行，我可与你同往。一来，我自幼研习祖传医术与阵法，对‘葬魂渊’环境、常见凶险、以及那‘葬魂阴煞’的了解，远胜寻常向导；二来，我也希望借此行，探寻先祖遗留的线索，了却家族夙愿。”

沈墨心中恍然。难怪此女年纪轻轻，医术阵法造诣皆不凡，又对“葬魂渊”和上古秘辛如此了解，原来竟有这般来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一个精通医术、阵法、熟悉环境、还对上古秘辛有所了解的队友，价值无可估量！

“林医师坦诚相告，陈某感激不尽。”沈墨郑重拱手，“能得林医师相助，此行把握大增。不知林医师有何条件？”

“条件有三。”林清瑶显然早有思量，条理清晰，“第一，探索所得，若与医术、阵法、或上古秘辛相关的传承、典籍，需容我拓印或记录。若有与林家先祖或那场大战直接相关的物品或信息，我有优先知情权和部分处置权。”

“合理。”

“第二，此行以陈道友为主，但涉及路径选择、凶险判断、以及疗伤驱毒等事，需尊重我的专业意见。若遇不可抗力之危险，我保留退出或建议撤退的权利。”

“自当如此。林医师的经验至关重要。”

“第三，”林清瑶顿了顿，看向沈墨，“我需要提前预支一部分报酬，用于购置和炼制一批高品阶的丹药、阵旗，以及……我想去陆家藏书阁，查阅一些他们可能收藏的、关于上古战场和‘葬魂渊’的孤本残卷。此事，需陈道友或陆少爷相助。”

沈墨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前两项自无问题。第三项，购置物资的灵石丹药，我可先行支付。查阅陆家藏书之事，我可请陆子鸣代为沟通，应无大碍。陆前辈此前对我亦有指点，想必不会吝啬。”

见沈墨爽快答应所有条件，且态度诚恳，林清瑶清冷的容颜上，终是缓和了一丝，微微颔首：“既如此，清瑶愿与陈道友同行。出发之前，我会尽快整理出详细的物资清单和初步的行进路线建议。另外，关于那个掮客‘老鬼’……”她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此人狡猾多疑，且与多方势力有染，直接接触恐打草惊蛇，或反被利用。不如由我出面，以收购几种只有‘葬魂渊’深处才有的稀有药材为名，试探于他，或许能套出些关于‘影狐老三’最后行踪的真实信息。”

沈墨眼中闪过赞赏。此女不仅专业过硬，心思也颇为缜密。“好，那便有劳林医师。此事宜早不宜迟。”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讨了约莫半个时辰，包括可能需要的丹药种类、阵旗属性、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等等。林清瑶的专业素养让沈墨暗自点头，许多他未曾考虑到的细节，她都能一一指出并给出建议。

离开“回春堂”时，夜色已深。沈墨心中颇感振奋。林清瑶的加入，让他的“葬魂渊”探索小队核心成员基本齐备：他自己负责统筹和应对最高层次危险，石金刚负责正面攻坚与防御，林清瑶负责治疗、辅助、阵法及环境指引。再加上陆子鸣这个“后勤大总管”和情报官，一个功能齐全、优势互补的小团队已然成型。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准备工作：搜集物资、制定详细计划、整合情报、以及……等待林清瑶从“老鬼”那里套取关键信息。

回到“云来居”，沈墨将林清瑶同意加入的消息告知了陆子鸣。陆子鸣兴奋不已，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搞定陆家藏书阁查阅权限和物资采购事宜。

“陈兄，咱们这队伍，越来越像样了！”陆子鸣眼中放光，“有石金刚那大块头开路，有林医师妙手回春和布阵指路，再加上小弟我鞍前马后，还有陈兄您运筹帷幄，这‘葬魂渊’，说不定真能被咱们闯出个名堂来！”

沈墨笑了笑，提醒道：“莫要大意。‘葬魂渊’凶名非虚，林医师也再三强调其中诡异。我们准备得越充分，生存和达成目标的希望才越大。你最近修炼不可懈怠，争取在出发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届时，你未必需要深入最危险区域，但在外围接应和策应，同样需要实力。”

“陈兄放心！我明白！”陆子鸣收起嬉笑，正色应下。他知道，这次探险非同儿戏，是真刀真枪的搏命，自己绝不能拖后腿。

接下来数日，天元城看似平静，但沈墨的小院内却异常忙碌。林清瑶送来了详细的物资清单，其中不少药材和炼器材料颇为稀有珍贵，但在陆家庞大资源的支持下，都被陆子鸣以极快的速度搜集齐全，送到了“回春堂”和林清瑶指定的几处隐秘炼药、炼器场所。林清瑶也开始闭门谢客，全力炼制丹药和阵旗。

石金刚在服用第二颗“龙象壮骨丹”后，气血越发雄浑，主动找沈墨切磋了几次（当然是压制修为的），对沈墨的实力越发心服，训练也更加刻苦，反复研读沈墨给他的关于“葬魂渊”可能遭遇的各种怪物和地形资料。

沈墨自己则沉浸在最后的修炼和筹划中。他将小世界内的“戊土之精”和“天一真水”之力进一步炼化吸收，小世界的大地与水域雏形越发清晰，空间也更加稳固。他对“石”、“水”两行法则的感悟，以及对混沌之力“包容”、“承载”特性的理解，日益精深。修为虽未突破，但战力和对力量的掌控，却在稳步提升。

闲暇时，他也会取出那枚完整的暗金色古卵，以更加温和持久的方式，用混沌之力和白色光点本源气息缓缓浸润，尝试建立更深的联系。虽然依旧无法深入探查，但那卵壳上的七彩光华，似乎比之前要明亮、活跃了那么一丝丝。

七日后的一个傍晚，林清瑶再次来到“云来居”，带来了关于“老鬼”的消息。

“我以高价求购‘阴魂草’和‘空间结晶’为名，接触了‘老鬼’。”林清瑶在静室中布下隔音阵法，神色凝重，“此人极为谨慎，但似乎急需灵石，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据他所说，大约四个多月前，‘影狐老三’一伙曾从他那里购买过一份关于‘葬魂渊’东北部‘裂魂谷’区域的残图，并详细打听过‘谷’中一处据说偶尔会有‘空间涟漪’和‘古老兽吼’传出的地点。他们之后便再未联系过他。直到‘听风巷’事发前几日，‘老鬼’在另一处黑市，偶然见到‘影狐老三’的一个手下在悄悄出售几块品相不错的‘阴冥石’和一块破损的、带有奇异银色纹路的骨片，行色匆匆。他怀疑，‘影狐老三’一伙在‘裂魂谷’可能真有发现，但似乎惹上了麻烦，急于脱手部分收获。”

“‘裂魂谷’……”沈墨立刻在脑海中调出陆青崖所赠地图和这些天搜集的资料。那确实是“葬魂渊”外围一处凶名昭着的区域，以阴魂密集、空间不稳着称，但也时有上古残骸和特殊矿物出产。

“那‘老鬼’可曾提及‘听雪楼’？”沈墨问。

“他矢口否认，但言语间对‘听雪楼’极为畏惧。”林清瑶道，“我猜测，要么是‘听雪楼’也在找他，要么就是他嗅到了危险，不敢多言。不过，他最后暗示，若我们真要去‘裂魂谷’，最好避开‘月晦之夜’，因为那时谷中阴魂和空间乱流最为活跃，且……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从更深处的裂隙‘爬’出来。”

“不干净的东西……”沈墨与林清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很可能就是指类似“葬魂阴煞”污染源，或者更诡异的存在。

“信息很有用。”沈墨点头，“‘裂魂谷’看来是必须去一趟了。林医师，我们的物资准备如何？”

“丹药已炼制七成，三日后可全部完成。阵旗还需五日。”林清瑶答道，“另外，我在陆家藏书阁中，找到了一卷关于上古某种‘虚空挪移阵’的残缺记载，其中部分符文，似乎与你那古卵碎壳上的银色纹路有三分形似。我已拓印下来，或许对解析古卵或应对‘葬魂渊’空间异常有所帮助。”说着，她取出一枚新玉简递给沈墨。

沈墨接过，神识一扫，心中微震。玉简中拓印的古老符文，确实与古卵碎壳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都透着一种玄奥的空间道韵！这又是一个重要线索！

“多谢林医师！”沈墨诚恳道谢。林清瑶的价值，正在一步步凸显。

“分内之事。”林清瑶澹澹道，“若无其他事，清瑶先回去继续炼制了。出发前两日，我会将最终物资和路线建议送来。”

送走林清瑶，沈墨独坐静室，指尖轻叩桌面。“裂魂谷”、“月晦之夜”、“虚空挪移阵”符文、古卵、听雪楼……一条条线索逐渐汇聚，指向“葬魂渊”东北部那片名为“裂魂谷”的凶地。

“看来，那里就是我们的第一站了。”沈墨眼中精光闪烁。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距离出发之日，越来越近。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深邃的夜空。那里，是“葬魂渊”的方向，也是谜团与机遇并存之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沈墨低声自语，掌心中的“归墟之钥”碎片，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悸动。